寂静重新笼罩了“孤狼”号的舰桥,只剩下鹿呦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格拉核心稳定却微弱的运行音。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努力平复着脑海中依旧有些嗡鸣的余波,以及那颗因后怕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刚才那信息洪流的冲击,几乎将她再次推入毁灭的边缘。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却更凶险,直指存在本身。若非那新生的、对“秩序”的微弱亲和力在关键时刻起到了缓冲作用,她很可能已经意识崩散,成为那混乱信息流的一部分,永远迷失。
危险,毋庸置疑。
但风险与收益,往往是一体两面。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主屏幕上那艘静默漂浮的异形残骸,尤其是那个散发着幽绿光斑的球形舱室。眼神中少了几分惊悸,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
一个毁灭的文明……对抗“阴影”或“低语”的科技……“摇篮”……传承……
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中盘旋、组合。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未知文明所对抗的“阴影”或“低语”,即便不是“肃正”本身,也必然是与之类似的天灾级存在。他们走了另一条科技路线,专注于生物技术与意识领域,这或许是人类科技树未曾触及,或者涉足不深的盲区。
而这份“传承”,是他们文明最后的火种,是他们在覆灭前,竭尽全力保存下来的、可能蕴含着对抗“阴影”希望的知识或……种子。
现在,这份沉重的、带着悲伤与执念的传承,似乎……选择了她?
是因为她经历了“火种涅盘”,意识完成了某种重构,变得更“纯净”或更“敏感”?还是因为她体内那死寂的棱镜碎片,曾经作为“源点”的载体,散发出某种特殊的“气息”?抑或是,仅仅是绝望中的漂流瓶,碰巧遇到了第一个能够“接收”到它信号的过客?
原因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该如何选择。
接受?意味着要再次冒险接触那危险的球形舱室,直面可能更狂暴的信息冲击,甚至可能被其中蕴含的异星文明意志所侵蚀、同化。以她现在的状态,这无异于刀尖跳舞。
拒绝?掉头离开,将这可能是对抗“肃正”关键线索的机遇,永远埋葬在这片无名的尘埃星云之中。这看似安全,但在这末日般的宇宙背景下,放弃任何一丝可能增强己方、削弱敌人的机会,长远来看,何尝不是另一种慢性死亡?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摩挲,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前世在丧尸群中挣扎求生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变得冷酷、算计,不惜一切代价囤积物资。今生,面对更为宏大的、关乎文明存亡的灾难,她的“囤积”本能,似乎也被拔高到了另一个层面。
不仅仅是物资,知识、技术、力量、盟友……一切能够增加生存几率的东西,她都渴望“囤积”。
这份“传承”,无疑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巨额资产”。但同时,也可能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格拉,”她的声音带着经历冲击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分析刚才记录到的信息熵扰动态峰值数据,尝试建立安全接触模型。评估‘幽影’单元能否在不引发强烈排斥反应的前提下,与目标舱室建立物理或能量层面的稳定连接。”
她决定……尝试接收。
但不是鲁莽地直接以意识去碰撞。她需要工具,需要方法,需要将风险控制在最低。
“分析中……信息熵扰动态具备强烈意识场特征,常规物理或能量连接可能引发不可预测连锁反应。建议……采用低强度、同频意识波纹进行试探性接触。”
同频意识波纹?
鹿呦鸣微微蹙眉。这超出了格拉本身的能力范围,它只是一个高级人工智能,不具备真正的“意识”。
“如何生成同频意识波纹?”她追问。
“理论模型提示,可利用操作者自身的意识活动,经由格拉进行精确调制与放大,模拟目标能量场波动特征。警告:此操作需操作者深度介入,存在意识被目标同化或污染的风险。”
经由她自身……也就是说,她需要再次主动去接触那股混乱的信息流,但这次,是以一种更可控、更具欺骗性的方式。
风险依旧巨大。
鹿呦鸣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舰桥,扫过这艘叶倾寒留给她的、承载着希望与责任的战舰。她想起了他离开时坚毅而沉重的背影,想起了那份关乎人类存亡的使命。
个人的安危,在种族的延续面前,似乎变得可以衡量。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准备意识波纹调制程序。以我刚才成功构建‘缓冲层’时的意识状态为基准频率模板。输出功率设定为最低阈值。”她顿了顿,补充道,“一旦监测到我的意识波动出现超过安全阈值的不稳定迹象,或目标能量场出现攻击性反应,立即强制中断连接,无需等待我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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