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号的舰首,如同投入浓稠沥青的钝器,缓缓没入那片视觉上并无异常、感知中却充满致命“空无”的边界。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
但在接触的瞬间,鹿呦鸣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意识层面被冰冷的、充满否定意志的潮水狠狠拍击的剧震。眉心灵镜处的空洞骤然爆发出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那里搅拌。通过神经链接传来的、关于舰体状态的实时数据流,也瞬间被一层灰色的、带着强烈干扰的“噪音”覆盖。
“警告!进入高强度法则扰动残留区。护盾能量效率下降41%,外部传感器信号失真率超过60%,核心能源导管出现间歇性阻抗异常……”格拉的汇报声在鹿呦鸣的意识中响起,也带着一种被干扰后的断续感。
最直观的感受来自舷窗外。原本还能看到的、稀薄的尘埃云背景和遥远的星光,在穿越边界的刹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毫无特征的灰白色滤镜所笼罩。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剥夺了所有细节、深度和意义的“空白”。连“孤狼”号自身探照灯的光束,射出去不久就仿佛被这种“空白”吸收、稀释,照亮不了多远,也勾勒不出任何轮廓。
这是“肃正”力量抹除一切有序存在后,留下的“绝对背景板”。置身其中,连“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在被动摇。
鹿呦鸣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她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两点:一是维系“萌芽之种”的微光,二是加强与死寂棱镜碎片那经过“涂抹”后的共鸣联系。
她能感觉到,那层由“萌芽之种”引导、作用于棱镜碎片的、极其稀薄的“秩序偏转”场,正在发挥作用。它并未完全隔绝外界的法则侵蚀,但确实像一层润滑剂或缓冲垫,让那冰冷彻骨的否定意志,在触及她意识核心和舰体某些关键能量节点时,被稍微“滑开”或“迟滞”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她“看”着护盾读数在异常快速地跳动下跌,但下跌的曲线中偶尔会出现一个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微小平台或减缓趋势——那可能就是她的“偏转场”生效的瞬间。她“听”着格拉汇报的各类系统异常,努力从中分辨哪些是真正的致命故障前兆,哪些只是法则扰动带来的、暂时的数据鬼影。
导航完全依赖于进入前预设的路径和信标信号的引导。常规传感器几乎瘫痪,只有最基础的惯性导航和针对那特定信标频率的定向接收器还在勉强工作。
“距离信标源点预估剩余距离:0.01光分。能量储备:2.3%。”格拉的提示如同催命符。
每一秒的推进,都伴随着能量储备百分比的微小跳动和舰体深处传来的、更加令人不安的细微异响。那是金属疲劳、电路过载、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侵蚀正在缓慢“消化”这艘人类造物的声音。
鹿呦鸣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上密布的冷汗几乎未曾干过。维持“偏转场”的消耗远超她的预计,那不仅仅是精神力的透支,更仿佛在直接消耗她的生命本源。意识深处的“萌芽之种”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与棱镜碎片的共鸣也显得有些滞涩。
但她不能停。目标就在前方。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仿佛永恒般的“空白”航行后,主屏幕上,一个模糊的、不断闪烁的小点被增强显示出来。同时,舰外微光成像仪(少数还能工作的探测手段之一)传回了极其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个扭曲的、变形的金属结构,大约只有小型穿梭机大小,依稀能看出逃生舱的轮廓,但外壳布满了诡异的、仿佛被无形力量“融化”后又重新“冻结”的痕迹,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平滑与扭曲并存的怪异状态。它静静地悬浮在“空白”中,如同被镶嵌在琥珀里的昆虫。
信标信号,正从它内部发出,但那光芒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就是叶倾寒最后的踪迹吗?这个被“肃正”力量严重侵蚀、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逃生舱?
鹿呦鸣的心沉了下去,但行动没有丝毫迟缓。
“格拉,尝试与逃生舱建立物理连接,使用机械臂和紧急对接探针。扫描舱体外部结构,寻找可能的入口或接口。同时,分析其外部侵蚀痕迹……评估内部生命维持系统可能的状态。”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孤狼”号如同垂死的巨兽,伸出它伤痕累累的机械臂,颤巍巍地抓向那扭曲的逃生舱。对接过程异常艰难,逃生舱外壳那诡异的平滑与法则残留干扰着每一次接触和锁定的尝试。
就在机械臂即将完成软连接固定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原本死寂的、只是被动散发信标的逃生舱,其表面一处扭曲最严重、几乎变成镜面般平滑的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本质极为恐怖的吸力传来!目标并非“孤狼”号的物质结构,而是……能量!以及更深层次的,维持舰体有序存在的某种“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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