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身后缓缓合拢。
林云扶着苏婉儿,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她伤得太重,纵然服了疗伤丹、又有真气温养,胸骨仍有裂痕,丹田灵力紊乱如沸水。噬魂貂蹲在她完好的左肩,小身子绷得紧紧,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方雾气——那里静得出奇,仿佛整座阴尸谷都已沉睡。
太安静了。
林云不敢松懈。他左手搀扶同伴,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神识如蛛丝般蔓延开来,捕捉着雾气中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谷口已在百步之内,那两尊丈许高的雾傀不见踪影,通道两侧只有翻涌的灰黑雾气,和雾气深处偶尔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人形轮廓——那是被遗弃于此的、失去操控者的守卫残骸,正在缓慢崩解。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林云即将踏出谷口雾气的刹那——
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身体,被某种极其隐晦、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那力量并非来自雾气,也非来自谷内残存的任何禁制。
它来自——
身后。
林云缓缓转过头。
雾气深处,隔着数十丈翻涌的灰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神识,他怀中那枚被隐阴符层层包裹的铁盒,他识海中那枚与他神魂相连的“冥骨”,都在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轻轻震颤。
那不是恐惧。
是共鸣。
是那截暗银骨头,在回应某种它熟悉得刻入本源的——召唤。
————
裂隙旁,灰烬堆中。
那柄孤零零的骨杖,顶端晶球表面那道细小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大。
不是崩裂,而是如同冰封的湖面在初春第一缕暖阳下,从最脆弱的中心开始,向边缘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细纹。每一条裂纹出现,便有一缕极细、极淡的银白色微光从中逸出,袅袅上升,汇聚成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纤细光束,穿透雾气,穿透空间,穿透一切阻隔——
落在林云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怀中那枚铁盒之上。
银光没有敌意,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它只是静静地、执着地,照在那里。
如同失散多年的老犬,终于嗅到主人归来的气息,却因太过衰老,只能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浑浊的眼眸,远远凝望。
————
林云没有动。
他感受到了那银光中承载的东西。
不是怨念,不是仇恨,不是那些大祭司临死前疯狂嘶吼的“宿敌”“归墟”“百年血祭”。
而是一种极其遥远、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
依恋。
还有请求。
他低头,隔着衣料和储物袋的层层阻隔,看着那枚铁盒。暗银骨头安静地躺在里面,那些天然道纹流转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缓慢、温柔。
它在听。
它在等。
等那银光说完最后一句话。
林云不知道那银光说了什么。他只是感到,当那束纤细的光束终于渐渐暗淡、消散时,怀中那截骨头的震颤,也同时停止了。
不是回应。
是告别。
他再次抬眼望向雾气深处。
骨杖依旧孤零零插在灰烬中,顶端晶球已彻底碎裂,化作满地晶莹的、泛着微弱银光的碎屑。夜风从裂隙深处涌出,将那些碎屑卷起,如同漫天萤火,缓缓飘散。
而大祭司留下的唯一遗物——那柄不知陪伴了他多少年的骨杖,杖身已从中央裂开,枯败,弯曲,如同被遗忘在荒冢边的枯枝。
再无任何气息。
————
“师兄……”
苏婉儿微弱的声音将林云从那种近乎失神的状态中唤醒。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按在储物袋上,指节泛白。
“……走。”
他不再回头,扶着苏婉儿,一步踏出谷口雾气。
夜风扑面,带着葬魂山脉特有的阴冷与苍茫。头顶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后面深蓝近黑的夜空,以及夜空中几颗疏淡的、微微闪烁的星辰。
月晦之夜,无月。
但那些星辰,足够照亮前路。
————
“站住。”
一道冷厉的、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林云脚步一顿,抬眼。
碎石坡尽头,白骨堆积最密集之处,此刻已站满了人。
为首者,锦缎袍服,面白微须,手指一枚硕大的青玉扳指。
胡万金。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至少三十余名百兽阁精锐修士,刀剑出鞘,法器在手。再后方,那两道暗银鬼物的幽蓝眼眸如同鬼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而在胡万金身侧,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年约五旬,面皮干瘦,双目如鹰,手中缓缓转动着两颗乌黑的铁胆。
百兽阁阁主,厉百川。
金丹初期。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云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又看了看他怀中面色苍白如纸的苏婉儿,最后,目光落在林云腰间那枚储物袋上。
那里,有他必须夺回的东西。
“林九。”
厉百川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拿了我的东西。”
“现在,还回来。”
他身后,三十余名筑基修士,齐齐踏前半步。
杀意,如潮水般漫过白骨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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