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大陆以北，寒气侵袭不断，焚轮裹挟着砂石四处碰撞，一轮紫月高悬于空，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洒下飘雪。
来往行走之人皆裹着大帽斗篷，魔气在人群中呼啸而过，或被人吞噬，又或是吞噬了旁人。
苍为幽似是极不喜欢自己身上的一身玄衣，微拧着眉又加了一层斗篷。
他腰间挂了一令牌，一路上众魔修都避之不及。
是以，断岳并未有出鞘的必要。
他一路畅通无阻，直至魔尊殿前才被戍卫的魔君拦下。
“来者何人？”
苍为幽没有开口，只解下了腰间令牌递了出去。
魔君接过令牌一瞧，面色不改。
“稍候。”
话落便转身朝殿中走去。
苍为幽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向魔尊殿。
从前他也是杀到过此处的，只不过发现魔尊是月聊州后，他就没再杀着来过了。
于修仙者而言，杀魔修那可是晋升最好的途径了。
可谁让魔尊于他有救命之恩呢，再来便是带着令牌来了。
不多时那魔君便出来了，还是沉着一张脸，语气却好上了三分。
“请。”
苍为幽抬步进殿，跟着带路的魔君，行至一处略显考究的书斋魔君才退了下去。
书斋内，月聊州正在小榻之上阖眸调息，墨发披散，只着一身沉蓝里衣。
脚边是四散的古籍。
月聊州听得脚步，依旧阖着双眸，只淡声道：“有大事？”
这人，若是无事是绝不会来的。
苍为幽随意选了个地儿落座，摘下斗篷的风帽，直言开口。
“若要查人生平，是不是得进冥界？”
月聊州轻笑着瞧了他一眼，随后继续阖眸调息。
“你何时这般谨慎？竟有你要查的人？”
这人年轻时最喜欢的事儿便是提着剑到处杀。
杀出了一剑尊的名号。
现如今他最喜欢的事儿，便是日日待在上清峰，谁也不知他在干什么。
查人？他何时对何人感兴趣过？
苍为幽垂眸扫过地上的古籍，瞥见一本眼熟的，便抬手隔空取了来。
他翻开古籍，寻到了回笼藤那页，再次仔细瞧了瞧。
“我收了一名天灵根弟子，她进迷障林子里带回了回笼藤。”
有的话可言，有的话不能言。
只能捡着能说的说了。
听得这话，月聊州抬手压下体内本源魔气，难得正视了他。
“你这意思，是因着太过巧合，所以要查？”
他昨日收了弟子的万灵共聆还挂在天上呢，至于灵根之事他必定查过，天元宗也不可能不查。
那就是灵根没有问题了。
苍为幽抬手指向古籍，“这还能不巧？”
“我进过多少次迷障林，进过多少秘境，我可从未见过。”
月聊州沉默着瞧了他一会儿，眼底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随后他站起了身来，抬手打开一处密道，露出里间巨大的回笼藤。
“在上古时期，这东西随处可见。”
“现如今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脾气倔，经历了这么些年，他们还能随心意变了叶片形状。”
“你自然察觉不了。”
苍为幽现下听得‘上古’二字就愈发头疼了，他今日不知第几次捏了眉心。
“上古？你到底活了多久？”
从前也的确听他口中谈及过那遥远得根本无法触及的时期，可他也只当他是藏书多，加之的确活得久这才能侃侃而谈。
怎的今日再听，怎么听都不对呢？
月聊州关上密道，神色带笑。
“你说呢？”
苍为幽继续捏着眉心，难得生出了些不耐。
“你就说那冥界能不能进吧！”
月聊州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低垂了一瞬，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始穿衣。
“嗯。”
苍为幽眉梢微扬，勉为其难站起身用灵力帮他理了理散落的书籍。
“多谢魔尊了呢。”
月聊州懒得理会他，穿上外袍抬手一挥便带着他离开了魔尊殿。
苍为幽再一睁眼，人就站在了一处石山山巅。
他并未多问，只瞧着月聊州从虚空中拔出一柄剑来，剑光蕴着紫气，剑尖凌空结印，随后猛然插入地下。
自剑身四周破开一处泛着阴寒之气的缺口。
月聊州收起剑，一言不发化作一团黑雾钻进了缺口之内。
苍为幽停了几息，也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脚刚踩到一实处，就被魇魂围拢了。
月聊州没再拔剑，只越过魇魂遥遥看向一棵无叶只余红花的树，拱手一礼。
“见过冥尊。”
苍为幽瞧不见人，自然只能跟着见礼。
一道娇笑传来，树下之人现了身。
“多少年未见了，月聊州。”
女子手拿一团扇，墨发未梳，一身殷红曳地长裙，赤着脚，行走间有魇魂自地底爬出相扶裙摆。
随着她靠近，围拢两人的魇魂散了个一干二净。
月聊州面上带了些笑意，打趣开口，“冥尊掌管冥界，等我死了才好日日前来。”
步霜回也跟着笑了笑，随后目光落到了苍为幽身上。
“仙都人勾结魔族了？”
这话，苍为幽实在不好接。
说没勾结吧，又的确熟识，说勾结吧，也只是熟识。
步霜回也没再闲话，抬手把团扇在手中敲了两下。
那棵无叶之树便挪到了她身后，树枝下落，化为一把椅子。
步霜回落了座。
“说吧，要查什么？”
苍为幽没有立时接话，却是看向了月聊州。
求人办事总不至于这般简单吧。
月聊州瞥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眼底的意思。
“等我帮你说？”
苍为幽也瞥了回去，随后上前一步，朝步霜回拱手。
“冥尊，我想查座下弟子生平，没有八字，只有名字。”
“她名唤姜徊。”
说罢，苍为幽便送上了一缕灵力，灵力间包裹着‘姜徊’二字。
这只是小事，因着与月聊州相识，这等小事步霜回也不会拒绝。
她点了头，站起身朝一处桥走了过去，那棵无叶只生花的树便一直跟着她。
苍为幽与月聊州不远不近的跟着。
步霜回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那儿是三生桥，三生桥下便是九幽魂泉，九幽魂泉里每一滴水都是三魂之一的爽灵，爽灵记因果。”
“九幽魂泉会替他们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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