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柚梨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声。
“我误会你了。”
“我以为你抛弃了我们，以为你是个只顾自己的人渣。”
“但我错了。”
她的目光无比坚定，仿佛在进行一场迟到了十余年的审判，而被告与原告，都是她自己。
“所以，我……原谅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雨水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明。
她看着柚梨黑哲，脸上绽开一个混着泪水的微笑。
“所以，这次就不要走了好吗？”
柚梨黑哲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都没有眨过眼的男人，这个独自背负着血海深仇与灭族之恨的男人，此刻，眼眶却在一瞬间红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拥抱女儿的冲动。
“谢谢你……小柚梨。”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雨还在下。
但这条阴冷潮湿的巷子里，那道横亘在父女之间长达十余年的冰冷隔阂，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敲碎。
沉默持续了片刻。
柚梨奈主动打破了这份夹杂着温情与伤感的寂静。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迷茫与脆弱已经被一场暴雨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火焰般燃烧的坚定。
“爸爸，我有一个理想。”
柚梨黑哲看着她，看着女儿眼中那陌生的光芒。
“你知道我是怎么遇见白厄先生的吗？”
“应该是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吧。”
柚梨黑哲说道，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诶，爸爸很清楚嘛。”
“毕竟，我第一次见到白厄的时候，就觉得他很适合【救世主】这个人设。”
父女两人一唱一和，让一旁沉默的白厄都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柚梨奈没有在意，她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现在，爸爸，我才终于明白了。”
柚梨奈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国家，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
“【净土】也好，那些所谓的掌权者也好，他们维持的只是一个虚假的、脆弱的和平。”
“这个国家需要改变。”
“而白厄先生，就是那个能够带来改变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望向那个撑着红伞的安静身影。
“他是救世主。”
“他是这个腐朽世界的唯一希望。”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却无法浇灭她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所以，我的理想是——”
“成为日本的掌控者。”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回响。
“让这里的所有人，都信奉白厄先生。”
“让他的意志，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真理。”
空气，死寂了一瞬。
柚梨黑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这个曾经柔弱、迷茫、只想过平凡生活的女孩，此刻眼中燃烧着的，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付之一炬的信念之火。
那是狂信徒才会有的眼神。
然后，他笑了。
“好巧哦，爸爸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爸爸，你是怎么诱骗白厄哥哥去你店里当牛郎的？”
“啊哈哈哈……这个嘛……”
柚梨黑哲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看着巷子里气氛奇异的父女二人，白厄轻轻叹了口气。
雨伞的阴影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想看的，就是这个啊。
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大阪的夜色笼罩其中。
沈青竹嚼着口香糖，伞面微微倾斜，雨水便顺着黑色的伞骨汇聚，滑落，滴溅在积水的路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身旁的曹渊一眼。
曹渊的目光平静，一如既往。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发丝紧贴着皮肤，但他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步伐沉稳得仿佛在丈量大地。
两人并肩行走在大阪的街头，身影融入湿漉漉的夜色，与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夜归人。
“啊，抱歉。”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街角的便利店里冲出来，险些与他们撞个满怀。
那人手里提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便当，显然是赶着回家。
一个轻微的身体碰撞后，他立刻躬身，用日语下意识地道歉。
“没关系。”
曹渊用流利的日语回答，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青竹不怎么会说日语。
他出门在外，所有与外界的交流都依赖曹渊。
他只是懒洋洋地嚼着口香糖，目光从那个提着便当的男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又投向了前方被霓虹灯光染得五光十色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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