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样舒服。”
小红帽的声音从格林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一个人蒙着被子说话。但给格林带来的感受却完全不小，姿势贴得很近，几乎能够感觉到一些细节。
格林的右手还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梳，左手还在她腰上，稳稳地托着。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莉米露看着他们。
她的视线从格林的手上移到小红帽的后脑勺上，从小红帽的后脑勺上移到格林的下巴上，从格林的下巴上移到格林的眼睛上。格林的眼睛没有看小红帽，他在看窗外——看着还是那些田野、麦穗、远处的树和灰色的天空。
莉米露微微笑了笑，她见过很多次了。
小红帽趴在格林身上的场景。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二次，不是第三次——是第无数次。
从她认识格林和小红帽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熟人”，不是“朋友”，不是“恋人”这种浅薄的定义能概括的。
他们好像之间有一种更古老的、更深的、像树根一样纠缠在一起的东西。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展示，不需要任何人理解。虽然不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但是莉米露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莉米露低下头，继续平稳地翻膝盖上的笔记本。而埃莉诺的手就不太稳了，刚刚因为环境而平稳下来的内心又开始了起伏，她的眼睛看着小红帽。
小红帽趴在格林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额头贴着他脖子。鼻尖蹭着他领口。嘴唇对着他锁骨。格林的手放在她腰上，格林的手指在她头发里。
小红帽的身体从刚才那个“有点僵硬的、像一把刀一样的”姿势，变成了一个“柔软的、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黄油一样的”姿势。
太近了。
埃莉诺的大脑在尖叫。
不是害怕的那种尖叫，是“我的三观在接受冲击”的那种尖叫。像一个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被人在耳边敲了一声锣——不是疼，是震，是整个世界观都在震动。
这种姿势。
这种姿势她在话剧剧本里见过。
男女主角在最后一幕，经历了生离死别、误会解除、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的时候，会抱在一起。
但是话剧本里的抱，是站着抱的。男的搂着女的腰，女的搂着男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还隔着至少一拳的距离——因为演员要说话，要呼吸，要让观众看清楚他们的表情。
格林和小红帽之间没有一拳的距离，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小红帽整个人都贴在格林身上，从锁骨到膝盖，从胸口到大腿——像一床被子，被叠好了、铺平了、盖在一个人身上，每个角落都被掖好了，连风都钻不进去。
这比话剧本里面还要亲密。
话剧本的编剧要是看到这个场景，大概会考虑自己会不会被帝国军的相关部门责令整改。
埃莉诺的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很冷静的、像旁白一样的声音在说话。
那个声音说：你现在应该移开视线。因为你盯着别人看太久了。再盯下去会被发现的。被发现会很尴尬。尴尬了你就得解释。解释了你就会发现你解释不清楚。解释不清楚你就会更尴尬。更尴尬了你就会——变成史莱姆。
埃莉诺猛地转过头。
动作比上一次更快。快到她的脖子发出了比上一次更响的“咔”的一声——这一次是真的有点疼了，她的眉毛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揉，因为她需要一只手按着胸口，防止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
果然还是看风景好了，风景很不错。
另一边的庄园，是另一种光景。
古琳达站在长桌前，白发垂在腰侧，发尾微微卷着。她的手里拿着一块深红色的桌布，布料的边角绣着金色的藤蔓纹路，针脚细密，从这一头蜿蜒到那一头，像一条在红色河流里游动的金蛇。
她把桌布抖开，布料在空气中展开的那一瞬间。桌布的边缘从她手中滑出去，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落下来，落在长桌上，把深棕色的木质桌面盖住了。
身为一名魔女，却亲手布置宴会，这似乎有一些掉价。但古琳达觉得没有什么，他想要自己布置就自己布置，因为她高兴！
这一次竟然有那么多魔女同意，古琳达都不确定自己成为半神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多魔女来看自己，
“十二张椅子。”
古琳达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数数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数字念出来，让耳朵帮眼睛确认一遍。
她走到长桌的另一头，把最后一张椅子摆正。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被石墙弹回来，又弹回去，来回弹了几次才消失。
十二张，倒不意味着有12位魔女，只是这样正好可以围成一个圆，很对称。古琳达不在意对称什么的，但是这样看起来很有仪式感。
至于到时候空出来了位置怎么办？古琳达想着格林身边的女孩子那么多，随便叫几个过来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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