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山之事,尘埃落定。鲧的魂魄承载着不灭的执念与深刻的教训,被林玄打入轮回,其怨气被地府涤荡,唯留一份炽热的治水之志,与那道隐晦的地道印记,一同沉入幽冥深处,等待着新的载体。
岁月流转,洪水依旧肆虐于人间。帝尧日益老迈,心力交瘁,治水之事,悬而未决。舜摄行天子之政,崭露锋芒,以其贤德与才干,渐渐赢得四方诸侯与万民之心。他整顿百官,厘清刑罚,明辨善恶,一时间,天下归心,气象为之一新。然水患不息,始终是压在舜心头,也是压在所有人族心头的一座大山。
而在洪水滔滔、生灵涂炭的洪荒大地西南一隅,一个名为“有崇氏”的部落附近,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冥之光,悄无声息地投入一户普通人家。是夜,其母修己,于梦中见流星贯昴,又恍惚见一巨大玄龟背负洛书,游于大川,醒来若有感,遂有孕。
怀胎十月,非比寻常。修己时感腹痛,又觉腹中似有物蠕动,异于常胎。部落巫祝观之,言此子不凡,或有神圣使命。终于,在一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之夜,修己产下一子。此子诞生之时,并无霞光万丈的异象,反而因其母孕期艰辛,又逢恶劣天气,哭声亦显微弱。但其眉心之间,隐有一道极淡的、如水流般的玄奥纹路,一闪即逝,无人察觉。其父鲧(此鲧非彼鲧,乃同名之巧合,或为部落称号沿用),见其子体弱,又生于洪水为患之世,心中忧虑,为其取名“文命”,寄望其能以文德安身,承天之命。
文命,便是后来的大禹。
幼年文命,并无太过出奇之处,唯沉默寡言,不喜嬉闹,常独坐于高处,望着部落外茫茫无际的洪水怔怔出神。部落中的老人讲述当年崇伯鲧治水失败,被诛羽山的往事,别的孩子或恐惧,或唏嘘,唯有文命,听得格外专注,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中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思索。
他时常会梦到汹涌澎湃的大水。有时候,那水如同咆哮的巨兽一般,掀起遮天蔽日的惊涛骇浪,无情地吞噬掉周围的一切事物;而另一些时候,则像是奔腾不息、污浊不堪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烈冲击着那些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堤坝,并将它们逐个摧毁殆尽。还有些梦境里,他孤身一人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茫茫洪水中苦苦挣扎求生,耳畔回荡着溺水之人凄惨悲凉的哀号声以及震耳欲聋的阵阵雷声。每一次从这些可怕的噩梦中猛然惊醒过来时,他都会觉得胸口异常沉重,就好像有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正稳稳当当地压在上面似的——这座山似乎被人们称作。更为诡异离奇的是,对于各种自然地貌和水文特征,他竟然天生便怀有一股超乎寻常的强烈好奇心并且拥有相当深刻透彻的认知领悟能力。无论是用石头堆砌成巍峨耸立的山峰还是挖掘出蜿蜒曲折的河流,他都可以独自一人津津有味地玩耍大半天时间,乐此不疲地模拟演示着河水流动的具体方位走向并不断尝试探索各式各样可能存在的引导疏通途径线路。
随着年龄渐长,文命开始跟随族人参与一些简单的防洪劳作。他敏锐地发现,单纯加高部落外围的土墙(堤坝),洪水一来,往往从薄弱处溃决,甚至水位因堵塞而更高,危害更大。他尝试提出,是否可以在下游也挖开一些通道,分流洪水?却被年长的族人斥为胡闹,言其父当年(此指有崇氏首领,非治水之鲧)都只知筑墙,小孩子懂什么。
文命默默记下,心中疑惑更深。他隐隐觉得,父亲(指有崇氏首领)和族人们的方法,似乎……不太对。那种“堵不如疏”的模糊念头,如同潜藏在水底的暗流,在他心中涌动,却找不到出口,也无人可以诉说。每当此时,他眉心的那道水纹印记,便会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这一日,少年文命独自一人,来到部落外一处被洪水反复冲刷形成的河滩高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方奔腾咆哮的大河,以及被洪水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大地。他坐于一块青石之上,望着滚滚浊流,心中充满了对族人苦难的悲悯,对治水无方的苦闷,以及对自身奇异梦境和本能困惑的迷茫。
“父亲(崇伯鲧)当年,是否也坐在这里,望着同样的洪水,苦思对策?他失败了,被诛杀于羽山……我若将来也要面对这洪水,我该怎么办?堵,真的对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河滩上。
就在这时,他眉心那一直微热的印记,骤然滚烫起来!并非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凉的、仿佛连接着九幽大地的悸动。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扭曲、暗淡下去,仿佛光线被吞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古老、带着无尽死寂与深沉生机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文命浑身汗毛倒竖,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并非被禁锢,而是那股气息太过宏大浩瀚,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与敬畏,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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