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兰梦绾早产了,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给孩子取名叫“念”,张念,念念不忘的念。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走到张廷硕面前,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女儿,叫念念。”
张廷硕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里有好奇,有温柔,却没有一个父亲该有的欣喜和亲近。“很可爱。”他淡淡地说,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那一刻,兰梦绾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单亲妈妈,守着两个孩子,和一个虽然活着,却永远回不来的丈夫。
为了维持生计,也为了守住他们共同的梦想,兰梦绾重新拿起了绣花针。她把所有的痛苦、思念和不甘,都绣进了作品里。她设计了“裂痕”系列,每一件作品里都藏着破碎的纹路和拼接的痕迹,像是他们破碎的生活。
她的作品引起了轰动,人们从她的设计里看到了残缺的美和坚韧的力量。“针脚时光”品牌意外地迎来了新的高峰,甚至接到了米兰时装周的邀请。
所有人都为她高兴,说她坚韧,说她了不起。只有兰梦绾自己知道,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扎在心上。她站在米兰的聚光灯下,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接受着众人的赞誉,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次回米兰参加旗舰店周年庆,是她术后第一次离开张廷硕这么久。她每天都和家里视频,张阿姨说,他很安静,按时吃药,偶尔会坐在窗边,对着老槐树的方向发呆,也会看兰梦绾留下的那些设计稿和照片,只是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兰梦绾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放弃米兰的事业,回到国内,回到他身边。无论他能不能记起来,她都要守着他,守着孩子们,守着那棵老槐树,守着那些残存的、或许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记忆。
她拿起手机,想给张阿姨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明天就回去。刚拨通,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小砚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你快回来!爸爸他……爸爸他又晕倒了!”
兰梦绾的心脏骤然紧缩,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小砚,别怕,妈妈马上回去!告诉奶奶,叫救护车,送爸爸去医院!”
挂了电话,她像疯了一样冲进更衣室,胡乱地收拾着行李。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小砚的哭声和“晕倒了”这三个字。
这时,助理小陈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兰姐,国内……国内医院来电话了,说张先生他……他情况很不好,让你尽快回去……”
兰梦绾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小陈,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窗外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无边的黑暗将她吞噬。她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秋天,张廷硕趴在桌上,手里捏着诊断报告,脸色白得像宣纸。
这一次,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春天。那棵象征着他们爱情和梦想的老槐树,或许,真的要枯萎了。而那些藏在针脚里的时光和爱恋,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命运的洪流,即将支离破碎,散落成泥。
兰梦绾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小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她扶着旁边的展示台,才勉强没有摔倒,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台面,那寒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心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兰姐?兰姐你没事吧?”小陈慌张地上前想扶住她,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了。
“我没事。”兰梦绾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但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小砚带着哭腔的声音和小陈那句“情况很不好”。
不好?什么叫不好?是像上次一样晕倒,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那个最可怕的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刀,悬在她的头顶,让她浑身发冷。
“订最快的机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她的紧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管多少钱,不管转多少次机,我要立刻回去。”
“好,我马上去办!”小陈不敢多问,转身就匆匆出去打电话。
展厅里只剩下兰梦绾一个人,巨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只有那件“共生”礼服在聚光灯下沉默地立着,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她看着那两棵纠缠的老槐树刺绣,忽然觉得一阵反胃,捂住嘴快步走到窗边。
窗外,米兰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华灯初上,勾勒出这座时尚之都的繁华轮廓。可这一切的璀璨,在兰梦绾眼中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她想起三天前,她还站在这里,意气风发地接受记者的采访,畅谈“针脚时光”的未来规划,那时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能守住这份事业,守住这个家,就能等到张廷硕好起来的那一天。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兰梦绾的心猛地一跳,慌忙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张阿姨的号码,她的手指都在发抖,好几次才划开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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