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指尖刚触到血藤根的刹那，青纹炉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炉身的裂纹里渗出金红色的火焰——那是心火被血藤根点燃的征兆。他迅速掐了个引火诀，将清心叶与火绒花按比例投入，动作行云流水，三年来在杂役院偷偷练习的丹术，此刻竟无半分滞涩。
“你这手法……”阿木瘫坐在地，左眼的灰蓝色瞳孔猛地收缩，“和柳姨当年在杂役院后山炼丹时一模一样。”
林渊没抬头，只是将灵力注入炉底，控制着火候：“她教过我。”
“教过？”阿木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哽咽，“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教过完整的引火诀，倒对你这外姓小子上心。”他从药篓里翻出个油布包，扔给林渊，“这是她当年藏在我这儿的，说等你能独立炼出上品聚气散，就交给你。”
油布包落在丹炉旁，沾了点火星，却没烧起来。林渊瞥了一眼，认出那是母亲常用的布料——当年她总用这种粗麻布给杂役院的孩子们缝补衣裳，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结实。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渊的灵力陡然加重，炉盖缝隙中溢出的丹香突然变得浓郁，带着股清苦的药味，正是上品聚气散该有的气息。
周烈刚把血藤根捡回来，见状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林渊，这才多久，上品丹都能炼了？上次你炼的那炉，跟炭灰似的。”
“闭嘴。”林渊头也不抬，指尖在炉沿轻轻一点，炉内的火焰突然转成淡青色——这是将杂质逼出的征兆，是《青竹丹经》里记载的“净火诀”，母亲生前总说他火候太躁，练不成这手。
阿木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淡青色火焰：“净火诀……她果然把丹经给你了。”他猛地抓住林渊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你知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突然从内门退到杂役院？”
林渊的动作顿了顿，炉内的火焰晃了晃。这个问题他问过父亲无数次，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你娘累了”。
“因为她发现幽灯会用杂役院的孩子炼‘活丹’。”阿木的声音突然压低，左眼的灰蓝色里浮出恐惧，“我就是当年的‘药鼎’之一。她退下来，是为了偷偷给我们喂醒魂草，让我们保持神智……”
“活丹？”周烈的脸色沉了下来，“就是用活人灵根炼的丹药？幽灯会敢做这种事？”
阿木没理他，只是看着林渊：“柳姨说，你性子太直，藏不住事，所以从不跟你说这些。但她每次炼药时故意烧糊，都是为了把上品丹偷偷换给我们保命……”
“嗡——”青纹炉突然剧烈震动，炉盖“嘭”地弹开，三枚莹白的丹丸悬在半空，丹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纹——竟是极品聚气散！
林渊伸手接住丹丸，指腹触到丹丸的瞬间，腕间的血纹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母亲当年烧糊的丹药、杂役院孩子们突然好转的气色、库房里总也对不上数的药材……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进脑海。
“她总说我炼药太急。”林渊的声音有些发哑，将一枚丹丸塞进阿木手里，“这个你用，能补补灵根。”
阿木却没接，只是从药篓里掏出个干瘪的麦饼，递过去：“柳姨最后一次见我，塞给我的。说等你炼出极品丹，就把这个给你。”
麦饼上还留着牙印，边缘有些发黑，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烤的那种，带着焦香的芝麻味。林渊咬了一口，饼渣掉在衣襟上，竟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用清心叶汁和的面。
“她早就算到了？”周烈凑过来，戳了戳麦饼，“这饼里掺了料啊。”
阿木点头，左眼的灰蓝色渐渐褪去些：“她说你性子倔，不撞南墙不回头。让我在你炼出极品丹时告诉你——幽灯会的老巢，藏在青竹峰后山的废弃丹房里，那里有他们炼活丹的总坛。”
林渊突然站起身，将剩下的两枚丹丸收进瓷瓶，血纹在腕间灼灼发亮：“周烈，备家伙。”
“去哪？”周烈挑眉。
“青竹峰。”林渊的指尖捏着那半块麦饼，指节泛白，“我娘的账，该算了。”
阿木突然笑了，从药篓里翻出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算上我一个。当年他们断了我一根灵根，这笔账，我也想讨回来。”
周烈看着两人，突然拍了拍腰间的长刀：“正好上次查幽灯会的账，还欠着他们一笔呢。”
青纹炉的余温渐渐散去，炉身的裂纹已被金红色的火焰烧得弥合，只留下淡淡的云纹。林渊最后看了一眼丹炉，将那半块麦饼揣进怀里——饼渣的灵力渗进衣襟，与腕间的血纹融在一起，暖得像母亲的手掌。
“走。”他率先走出丹房，阳光落在他肩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阿木握着短刀跟在后面，左眼的灰蓝色彻底消失，露出和常人一样的黑眸。周烈叼着草茎，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快步跟上。
杂役院的石板路上，三个身影渐行渐远，鞋底敲出的节奏越来越急，像在追赶着什么——或许是迟到太久的真相，或许是母亲藏在焦香麦饼里的那句“我儿，娘等你长大”。
青竹峰后山的风，带着丹砂的腥气。废弃丹房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像极了当年母亲烧糊丹药时，灶膛里窜出的火星。林渊的手按在门把上，腕间的血纹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原来那些被他抱怨“难吃”的焦糊麦饼，那些被他嘲笑“没用”的烧糊丹药，全是她护着他的方式。
“准备好了？”周烈的刀已出鞘，寒光映着他的笑。
林渊点点头，推开了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斗，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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