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的头颅在寒风中示众,带来的不仅是清军的震怒,更是大战将至的明确信号。
明军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炭火驱散了帐外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众将眉宇间的凝重。
孙世振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帐下肃立的各部将领。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味。
“范文程已死,多尔衮必不肯干休。”孙世振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斥候回报,清军前营异动频繁,鳌拜、吴三桂两部已得严令。明日,敌必大举来攻,首当其冲者,必是吴三桂与鳌拜之前锋。”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战场态势图前,手指点向己方大营之外的开阔地带:“敌军之利,在于鳌拜麾下万余八旗铁骑,冲阵之威,确不可小觑。吴三桂所部三万余众,步骑混杂,火器亦有一定规模,更兼此人熟知我明军战法,是为劲敌。”
“故而,明日之战,我军不可龟缩营内,任其从容布置,填壕造械。”孙世振转过身,目光灼灼。
“本帅决定,亲率四万精锐,出寨列阵,迎头痛击!余下四万将士,谨守大营,互为犄角,以防不测。”
此言一出,帐中微微骚动。
主动出营与清军,尤其是八旗铁骑野战,风险极大。
但众将皆知孙世振用兵向来不循常理,且自他领军以来未尝一败,故无人立刻出言反对,只是神情更加专注。
孙世振继续部署,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敌军战术,料想以鳌拜八旗精骑为锋矢,仗其甲坚马快,直冲我中军,妄图一举撕裂我阵,搅乱全局,而后吴三桂步骑跟进扩大战果。”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我军破敌之钥,首在挫其锋锐!绝不能让八旗骑兵轻易冲近我步兵大阵!”
“如何挫之?”一位将领忍不住问道。
“以火器之利,先发制人!”孙世振斩钉截铁。
“本帅已调集营中所有堪用之大炮二十门,精选熟练火枪兵三千人!此战,火炮、火枪,便是迎击八旗铁骑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铁闸!”
他详细说明战术:“列阵之时,火炮置于阵前稍后安全处,预先测好距离,集中轰击敌军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与可能集结的区域。三千火枪兵,分作三排,列于刀盾手、长枪手之前,待敌骑进入最佳射程,听号令轮番齐射!不求精准射杀,但求在短时间内形成密集弹幕,打乱其队形,大量杀伤其人马!”
一位负责辎重的参将面露难色,出列拱手道:“大帅,火枪齐射,尤其是不计精度之覆盖射击,火药铅子耗费极巨。三千人轮射,加之二十门炮……恐一战便会耗尽小半库存。是否…是否应有所节制,以精准狙杀敌军头目为先?”
孙世振看向他,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账不能这么算。火药消耗了,可以再造,再买;铅子打光了,可以重铸。但若因为吝惜弹药,让八旗铁骑冲进了我步兵阵中,届时死的便是我们百战锤炼出来的将士!人若死了,一切皆休!”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此战首要,便是在最远有效距离上,用最凶猛的火力,最大限度杀伤、迟滞、瓦解八旗骑兵的冲锋势头!哪怕耗光所有备弹,只要能废掉鳌拜的冲锋,便是值得!传令下去,火药库悉数开放,火器营将士放胆施为!”
众将心中一凛,皆感受到了孙世振决一死战的决心,同时也为这种不惜代价的火力倾泻战术感到震撼。
孙世振接着布置其余兵种:“所有骑兵,由赵铁柱统一节制,不布置于中军前方,而是分列大阵两翼。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冲击八旗铁骑,而是护卫侧翼,防止吴三桂部骑兵或八旗分兵迂回袭击我步兵方阵之侧后。待正面火器大量杀伤敌骑,其冲锋势头被阻,阵型混乱之际,方可听号令自两翼夹击,扩大战果!”
“步卒大阵,以刀盾兵在前,长枪兵次之,弓弩手居后。火枪兵完成数轮齐射后,若敌骑仍有部分冲破火力网,逼近阵前,则火枪兵迅速后撤至长枪兵之后装填,刀盾兵上前顶住,长枪兵刺击,弓弩手则向敌骑后续部队及天空抛射箭矢,进行覆盖打击!”
部署至此,已是极为周详,正面远程火力压制,两翼骑兵掩护,步卒大阵层层防御。
但孙世振似乎仍觉不够,他又抛出了一个让众将有些愕然的备用方案。
“此外,本帅还命辎重营连夜赶制一批特制冲车。”他示意亲兵展开一张简图,只见图上画着一种加固的平板大车。
“此车需异常沉重,车上满载石块以增其质,上铺干燥柴草,并浸透火油,每车配数人。”
他指着图上敌骑冲锋的箭头,声音冰冷:“若……若我军火枪火炮仍未能完全阻住八旗铁骑决死冲锋,被其冲至近前,形势危急之时,便点燃这些冲车,由敢死之士奋力推向敌军冲锋最密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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