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后，顶层公寓里的空气彻底变了质。
那种微妙的、绷紧的张力无处不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冰冷的隔阂，而变成了一种充满试探与暗流的粘稠介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迅速分开后，留下心照不宣的悸动。
林冰显然在试图恢复她惯有的冰冷秩序。她更加频繁地把自己埋进书房，处理公务的时间长得惊人。但张佳乐敏锐地察觉到，那座冰山内部正经历着剧烈的地壳运动。她端给张佳乐的咖啡，温度总是恰到好处；她偶尔投向张佳乐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快速掠过、带着复杂衡量意味的扫视；甚至有一次，张佳乐在哼唱《星尘低语》的旋律时，抬头撞见林冰正倚在书房门框上看着她，眼神深邃，在她发现的那一刻，才迅速别开脸，耳根泛红。
她在观察。在挣扎。在重新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
张佳乐的心像被羽毛不断搔刮，一种混合着甜蜜、焦灼和巨大勇气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她知道，那层薄冰已经裂开，只差最后一点力量，就能彻底打破。
契机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张佳乐在阅览室找书，想够到顶层一本乐谱时，脚下垫着的矮凳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虽然高度不高，但足以让她惊吓着叫出声。
一道身影快得如同闪电般冲进来，在她摔倒前，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从身后接住了她。
是林冰。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张佳乐紧紧圈在怀里，胸膛因为急速奔跑而微微起伏，温热的呼吸拂过张佳乐的耳畔。惊吓过后，张佳乐发现自己完全被笼罩在林冰的气息里，后背紧贴着她的前胸，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过快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没事吧？”林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没…没事。”张佳乐轻声回答，却没有动。她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和安全，这不同于雨夜那次试探性的触碰，这是一个完整、紧密、充满保护意味的拥抱。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阅览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张佳乐能感觉到林冰身体的僵硬，以及那僵硬之下，某种正在激烈挣扎的东西。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在林冰的怀抱里转过身。
她们面对面，近在咫尺。林冰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际，没有放开。张佳乐仰头，清晰地看到了林冰眼中翻涌的波涛——那是惊慌、克制、长久压抑的情感，以及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渴望。
冰层的裂痕在这一刻扩大到极致。
张佳乐不再犹豫，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林冰微凉的唇上。
时间，真的静止了。
这是一个生涩的、短暂的、甚至算不上吻的触碰。却像一道终极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伪装、所有犹豫、所有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冰山雪原。
林冰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在那瞬间的僵硬之后，她环在张佳乐腰上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
然后，她反客为主，低下头，深深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它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混合着长期压抑的痛苦、失而复得的恐惧、和一种决堤般汹涌的情感。冰冷的外壳被彻底击碎，露出了里面滚烫的、真实的灵魂。
张佳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席卷，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回应，感受着唇齿间陌生的柔软与侵略，感受着林冰不再冰冷、反而灼热如火的气息。
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微微喘息，这个吻才渐渐平息。
林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张佳乐的额头，呼吸依旧急促。她的脸颊泛着罕见的红晕，那双总是冰封的眼眸，此刻漾着水光，清晰地倒映着张佳乐同样迷离的脸庞。
她看着张佳乐，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用一种低沉而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张佳乐。”
“留在我身边。”
这不是询问，不是请求。这是一个宣告。一个来自冰山融化后，最炽热核心的、不容置疑的誓言。
张佳乐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窗外，阳光正好，穿透防弹玻璃，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冰，终于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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