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撕裂天穹,斩落神明的剑光,终是黯淡了。
林啸天力竭倒下的消息,如一场席卷三十六城的黑色风暴,一夜之间,吹入每一座府邸,每一条陋巷。
起初是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所有人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紧接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轰然引爆。
有人在长街之上痛哭失声,捶胸顿足,悲鸣声撕心裂肺,仿佛倒下的是他们的至亲。
有人朝着京州废城的方向长跪不起,额头磕破,血迹浸染尘土,以最古老的方式祭奠着那位为人间请命的英雄。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他们眼中曾被林啸天一剑点燃的火光并未熄灭,只是转为更深沉、更滚烫的熔岩。
他们默默地走出家门,在崩塌的劫碑遗址旁,拾起碎石,一块一块,笨拙而又坚定地堆砌起属于自己的小小石碑。
没有名字,没有碑文,每一块石头,都承载着一份无声的血泪和不屈的抗争。
断笔秀才成了这片新生碑林的守护者。
他怀抱着那柄断裂的戮仙真剑,剑身残片上,林啸天残留的体温早已散尽,只余下刺骨的冰冷。
他就这样坐在剑炉旁,不眠不休,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炉火,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都烧进去,为那柄残剑续上一丝暖意。
暴雨倾盆的第七夜,天地间尽是水汽与雷鸣。
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借着夜幕的掩护,如毒蛇般潜入碑林。
他们是净命司的顶尖密探,任务只有一个,摧毁剑炉,夺走炉心那枚残剑碎片。
那是林啸天一身剑道的凝结,绝不能让它成为反抗者新的图腾。
三人配合默契,无声无息,呈三角之势逼近剑炉。
就在为首一人踏入剑炉十步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嗤啦!”
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数十条比暗夜更深沉的黑焰锁链冲天而起,宛如地狱挣脱出的怒龙,带着灼烧灵魂的恐怖气息,瞬间缠向三名密探。
那不是法术,不是阵法,竟是林啸天残留于此地的一丝剑意,在感知到恶意后自动护主!
为首的密探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黑焰锁链洞穿。
他甚至没能看清锁链的形态,整个身躯就在凄厉的惨嚎中化为飞灰。
另外两人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更多的锁链追上,缠绕,拉扯,最终步了同伴的后尘,连一滴血都未能留下。
炉火的映照下,断笔秀才的身影剧烈颤抖着。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缓缓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按在了那冰冷的残剑之上。
嗡!
一瞬间,天旋地转。
眼前的剑炉、碑林、暴雨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他被拉入了一片无尽的黑白幻境。
幻境中心,林啸天那道孤高的身影静静站立,周围是无数由剑意构成的囚笼。
他的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巨大的力气。
“这剑狱,锁得住我的身,锁不住我的意……听着,若有一天,我真的走不动了……”他缓缓转头,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断笔秀才的灵魂上,“就把‘同悲引’刻进石头里,让所有人的不甘、愤怒、悲伤,都成为我的力量。”
画面猛然一闪,断笔秀才看见了自己。
他跪在地上,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大地上奋力书写着两个大字公道!
那血色字迹完成后,竟诡异地从地面浮起,在空中凝结成一道玄奥的符印,猛地烙入大地深处。
“啊!”
断笔秀才惊叫一声,猛然从幻境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再看看眼前的剑炉基座,林啸天的话语和幻境中的符印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同悲引……公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石,踉跄地扑到剑炉基座的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个角,用尽全身力气,将幻境中所见的那道“公道”符印,一笔一划地刻了上去。
四枚古朴的篆文——愿锚纹,就此完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座剑炉轻轻一震,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微弱地搏动。
七日之后,愿力余波在京州废城上空汇聚,久久不散。
奇迹开始上演。
每当有百姓在新建的石碑前低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与思念,那四枚被断笔秀才刻下的愿锚纹便会微微发烫,释放出一缕若有似无的黑焰,悄然融入剑炉和周围的大地。
人们惊奇地发现,那原本在废城中蔓延的石化诅咒,竟被这股力量延缓了扩散的速度。
更有孩童自发地用小碗收集亲人们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滴入剑炉底部的裂缝。
谁也想不到,这些蕴含着至纯悲伤的泪水,竟催生出一种奇特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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