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那枯槁的面皮微微抽动,花白的发须无风自动,身上那件破旧道袍的袖口和下摆,也如同充气般微微鼓荡起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不善的气息。
“哟呵?”
李元霸非但没怕,反而更觉有趣,他保持着扒窗的姿势,甚至还冲着下面咧嘴笑了笑。
“这是在生气?隔着这么远,人山人海的,他居然能感受到我刚才那点‘小小的恶意’?啧啧,有点东西,有点东西啊!”
李世民看着弟弟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忍不住扶额,伸手一把将他从窗边拽了回来,按在旁边的椅子上,没好气地低声问道。
“你方才对他产生了恶意?这是为何?我们与此人素未谋面。”
李元霸被按在椅子上,依旧嘿嘿直乐,晃着脑袋。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难道能告诉二哥“我是穿越来的,知道这老小子以后会给你使绊子”吗?
这先知先觉有时候还真是个负担。
他只能随口胡诌。
“没事儿,没事儿,二哥你别紧张。我就是看那老道装模作样的,觉得挺好玩的,想逗逗他而已。”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品茶、仿佛置身事外的李淳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温和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开始了。”
他的话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李世民和李元霸的注意力。
李世民也暂时放下了对弟弟古怪行为的探究,和他一起再次探头向窗外望去。
只见下方空地中央,那铁冠道人的形象,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原本枯坐的身形,此刻竟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双足离地,虚浮而起,稳稳地悬停在离地约一尺的空中!
身上那件破旧肮脏的道袍,不知何时已焕然一新,变成了一件宽大飘逸、绣着暗金色云纹的绛紫色法衣,在无形的气流鼓动下,大袖飘飘,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头顶那顶原本灰扑扑的铁冠,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明黄色光晕,显得神圣而诡异。
老道双手在胸前迅速变幻,最终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李淳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认出那是坤字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无声无息,却带着莫名的影响力。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喧哗的围观百姓,身体齐齐一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他们动作僵硬地、一个接一个地,朝着空中那悬浮的老道,齐刷刷地跪伏了下去!
头颅低垂,额头触地,姿态虔诚而卑微。
转眼之间,原本喧闹的街口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黑压压一片跪倒的人影,如同朝拜神只的信徒。
那场面,庄严肃穆中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这……”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神魂修为不够出窍,但也能感受到那股强行扭曲意志的精神力量,脸色瞬间无比凝重。
“这是……惑心邪术!”
李元霸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凭借“见微”天赋,看得更加真切。
那无形的波纹中,夹杂着无数细密的精神丝线,强行侵入了那些百姓的识海,压制了他们的自我意识,引导着他们做出跪拜的行为。
这根本不是什神迹,而是赤裸裸的精神操控!
“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李元霸低声啐了一口,眼神锐利起来。
“这老梆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李元霸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淳风,却见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道长,此刻正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盯着下方那诡异的一幕,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掐算着,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对那铁冠道人公然施展惑心邪术的行径,竟没有立刻出手制止的意思。
“啧……”
李元霸不由得撇撇嘴,这老李也不行,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眼见那妖道如此肆无忌惮地操控百姓,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他回想起自己在袁天罡府邸跟袁天罡神魂角力的场景,不由突发奇想。
“这老梆子用的也是神魂手段?那我是不是也能用神魂之力给他来一下狠的?”
说干就干!
李元霸屏气凝神,尝试着收束自己那庞大的神魂之力,将其拧成一股无形的投枪,猛地朝着空地中央悬浮的铁冠道人冲击过去!
然而,他这纯粹依靠本能驱动的神魂冲击,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弱不禁风。
那铁冠道人甚至手都没抬一下,只是眼皮猛地一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头顶那明黄色的铁冠骤然光芒一闪,一股更为凝练的精神力如同毒蛇反噬,瞬间就将李元霸那松散的神魂冲击震得七零八落,消弭于无形,甚至没能在场间激起丝毫涟漪。
“呃……”
李元霸闷哼一声,感觉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发懵。
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在神魂层面的交锋上,自己这野路子……好像有点弱啊?
“四弟小心!”
就在李元霸因神魂受挫而微微失神的刹那,身旁的李世民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李元霸猛地回神,只见一道泛着幽光的翎羽,不知何时已从那铁冠道人的冠冕上脱离,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穿透虚空,径直朝着他的眉心疾射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其上附着的阴冷神魂之力,让他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完全是本能反应,李元霸拳头一握,体内那浩瀚的罡气就要勃发,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根诡异的翎羽砸碎!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迎上那翎羽的瞬间——
“嗡!”
一卷散发着古朴浩然之气的竹简虚影,瞬间浮现在李元霸面前,迎风展开,长至桌面大小。
那竹简完全由凝实的神魂之力构成,上面隐约可见金色的文字流动,散发出中正平和的气息。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幽光翎羽与那卷竹简虚影,同时湮灭,化为无形消散在空气中。
“咳!”
一声沉闷压抑的咳嗽从李世民喉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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