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了！”
李元霸心中涌起莫名的暴躁，几乎想要掀桌而起。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如同清凉的溪水，直接在识海中响起，抚平了那份焦躁。
“四公子，何必要钻牛角尖。”
是李淳风的传音。
李元霸猛地抬眼，看向对面。
只见李淳风依旧在与李渊、李世民言笑晏晏地讨论着河东粮道、关中世家，仿佛那深入识海的传音根本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那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道家最讲究的，便是‘清净无为，顺其自然’。有些事情，时机未至，强求反而不美；有些答案，迷雾未散，穷追猛打只会迷失方向。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须知，该出现的答案，自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该明了的时候，也自然会明了。静心以待，或许比盲目躁动，更能看清前路。”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让李元霸纷乱的心绪为之一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些纠缠不休的疑问暂时抛开。
是啊，现在想破头也没用，徒增烦恼。
他看着李淳风谈笑风生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个疑问，浮了上来。
他传音过去，直接问道：
“李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和袁先生，当初……为什么会找上我？”
他问得很直接，不再绕弯子。
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既是天下第一的李元霸，又拥有着穿越而来的灵魂。
李淳风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响起，轻松而自然，仿佛这根本不算一个问题：
“四公子，你这便是又钻了牛角尖了。”
“我二人云游四方，不过是循着天地气数的流转、人道兴衰的脉络，偶然行至太原，察觉到唐公府上气运勃发，隐有龙蛇起陆之象，这才驻足观望。”
“至于发现二公子天纵之才，紫气隐现；又‘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四公子你这块被尘埃掩盖的绝世璞玉……”
“这一切，与其说是我们‘找上’你们，不如说是冥冥中的气数牵引，让我们在此地、此时‘相遇’。何谈刻意‘找上’呢？”
这番话，将一切都归结于虚无缥缈的“气数”和“缘法”，在李元霸听来像是推脱，细想却又符合他们修道之人的身份。
传音并未结束。
李淳风仿佛知道李元霸心中的执念，声音变得低沉。
“四公子有‘与天斗’的志气，其志可嘉，其乐……或许也确实无穷。”
“但是啊……”
他话锋一转：
“谁说这‘斗’，便一定要是你死我活的争锋相对？”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它就在那里，运转不息。与其咬牙切齿地想着如何‘战胜’它，不如……静下心来，多观察它的运行，多积累对它的认知。”
“或许，在你积累到足够多，见识过足够多的风景，站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回望时……”
“你会猛然发现，所谓‘与天斗’，未必需要挥锤相向。理解它，顺应它其中可以利用的部分，在它的‘规矩’之内，走出属于自己的、它未曾预料到的路……”
“那，或许是另一种更高明、也更有效的……‘斗’。”
传音到此，悄然停止。
李元霸怔怔地坐在原地，咀嚼着李淳风最后这番话。
不要总想着硬碰硬？多观察，多积累，寻找不同的角度？
在“规矩”内，走出自己的路？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头，仿佛能透过屋顶，看到那无尽高远的、被称为“天”的存在。
眼中那因迷茫和暴躁而产生的混乱，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坚定的锋芒。
‘路还长……’
‘那就……边走边看吧。’
……
夜色渐浓，国公府内外都沉寂了下来。
书房里关于天下大势的密谈终于告一段落，烛火也燃去了大半。
李元霸大踏步走出书房，将那些关于粮草、兵马、地盘的絮叨抛在脑后。
他实在不耐烦这些琐碎算计——
在他的逻辑里，任你千般谋划、万种机巧，我一锤砸下，皆是土鸡瓦狗！
这是在晋阳宫校场上，以一己之力轰散五百骁果卫、震慑全场所打出来的自信。
换句话说就是——老子飘了，怎么样？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这具承载着荒古龙象天赋的身躯，其潜力还远远没有挖掘到尽头。
每一次全力催动罡气，血脉贲张，筋骨齐鸣，都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在体内被“嘎吱”推开一条缝隙，门后是更加浩瀚的蛮力海洋。
不过此刻，他的心思却暂时不在肉身体魄的锤炼上。
方才在书房中，金翅大鹏意志惊鸿一现，虽然带来了反噬，却也让他趁机捕捉到了不少细微神韵。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这些新“看”到的细节，融入自己那正在艰难塑造的神魂凝形之物中。
沿着回廊走出不远，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李元霸眉头一皱，回过头，却见李淳风那青灰色的道袍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若隐若现，竟是一路跟着他过来了。
“先生？”
李元霸停下脚步，疑惑道。
“这是何意？你不回家打坐，跟着我作甚？”
李淳风笑呵呵地走近，拂尘轻摆，在夜色中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赵王殿下此言差矣。人间事谈完了，可修行事，还未请教呢。”
他目光落在李元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贫道对四公子的修行进境，可是好奇得紧。不知可否……到殿下住处一叙？”
李元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意识就想拒绝——
自己识海里那点秘密，在这老道面前简直跟透明似的，实在不想再被他“研究”了。
可转念一想。
“得，啥都被这老登看得七七八八了，还纠结个毛啊！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小爷小家子气。”
他撇撇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行吧行吧，看就看。跟上，别走丢了。”
说罢，也不再客套，当先朝着自己那座僻静的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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