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坐在困云峰后崖。山风凛冽，吹得他身上的瓦岗号衣猎猎作响。
聚义厅内的喧嚣已渐渐转为秦琼、徐世绩等人调兵遣将、部署防务的肃杀之音，间或夹杂着各路反王讨价还价、争取有利位置的低声争执。
这些“蝇营狗苟”在李元霸的神魂感知下清晰无比，如同观看一幕幕生动的皮影戏。
然而，就在这纷杂的“背景音”中，隐约间总有芒刺在背的“注视感”，悄然萦绕在他身上。那感觉飘渺、遥远，却又异常清晰，并非来自身后聚义厅或山下营寨的任何人，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李元霸不动声色，保持着远眺运河的姿势，神魂之力以他为中心，悄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过滤着一切有形之物，捕捉那异样感觉的源头。
山风、水汽、营寨的喧嚣、士卒的走动、虫鸣鸟叫……无数的信息流被迅速解析、排除。
没有，三十丈、五十丈都没有，那就只能是……
在那里！峰顶！
李元霸极目远眺，看向对岸。
并非一个，而是三个！三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们或坐或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此观景，但那聚焦而来的“目光”，却精准地跨越了百丈距离与奔涌的河水，落在自己身上！
“有意思……”
自己来看戏，却有人藏在暗处把他当戏看了！
李元霸心中狞笑一声，非但没有被窥视的恼怒，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兴趣和挑战欲。这四明山果然是风云汇聚之地，除了明面上的百万联军和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居然还有这等藏身暗处、气息古怪的“观察者”？
他不再犹豫，甚至懒得去走什么山路。体内罡气微微一转，脚下发力！
“轰！”
脚下坚硬的崖边岩石瞬间龟裂出细密的裂纹，李元霸那高大的身躯已如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下方百丈深的运河峡谷，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罡风扑面，衣袖鼓荡，他却浑不在意，眼中只有对岸那座孤云峰顶。
下坠之势迅疾无比，眼看就要触及下方奔腾的河水，李元霸凌空扭腰，右足在虚空中猛地一踏！
并非踏中实物，而是磅礴的罡气骤然爆发，压缩空气形成一股强劲的反冲力！
“嘭！”
半空中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李元霸下坠之势骤减，身形借力向前猛地一窜，已如蜻蜓点水般，单足在汹涌的河面上一沾即起！
脚下接触的刹那，血色罡气与河水碰撞，溅起丈许高的浪花，但他的人已再次腾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朝着对岸飞跃！
如此这般，他竟将宽阔湍急的运河当作踏脚石，凭借着惊世骇俗的罡气掌控和肉身力量，如同传说中蹬萍渡水的绝世轻功，几个起落间，便已跨越了常人望而生畏的百丈河面，逼近了对岸陡峭如削的孤云峰！
身形再次拔高，顺着近乎垂直的崖壁疾冲而上，手脚偶尔在突出的岩石上轻轻一搭，便是数丈的攀升，比猿猴更加敏捷，比飞鸟更加迅猛！
……
孤云峰顶。
那身形娇小、被称作“小妹”的女子，正倚在一块光滑的圆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野果。
她似乎并未刻意去看对岸，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灵动狡黠的笑意，声音清脆如铃。
“二哥，他发现我们了耶。速度还挺快，直接跳河过来了。要怎么办？”
那被称为“二哥”的俊逸青年，一袭青衫在风中飘拂，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李元霸那如同洪荒凶兽般横渡运河、逆冲绝壁的骇人景象，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淡淡一笑，声音温润平和：“无妨。我们本就是受人之托，前来观察此他。隔岸观火，终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他既主动前来，正好就近看一看，省却我们许多工夫。”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平坦的大石，那壮硕如山的青年正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如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至于大哥……”
俊逸青年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并无责怪，只有几分习惯性的纵容。
“且让他睡吧。或许待会儿……自然就醒了。”
小妹闻言，嘻嘻一笑，不再多言，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赤红身影，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不过片刻功夫，疾风骤起！
一道身影携着沉闷的破空声，如同陨石天降，自下方崖壁处悍然冲起，高高跃过三人头顶，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衣袍猎猎狂舞！
正是李元霸！
他的身形在空中略微一折，直接越过他们，稳稳落在三人身后数丈外的空地上。
“轰！”
双脚如同重锤砸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峰顶地面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几块松动的碎石沿着崖壁滚落下去。
这一下，终于惊扰了某人的清梦。
“嗯……？地震了？还是打雷了？”
那酣睡的壮硕青年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硕大的手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坐起身。
当他看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瓦岗号衣、却气势逼人的陌生人时，脑子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哪来的小子！敢吵你爷爷睡觉！”
壮硕青年怒吼一声，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的，也没去思考对方为何能出现在这绝壁峰顶，蒲扇般的巨掌在地上一拍，那庞大的身躯已如炮弹般弹起，右手握拳，简单粗暴，带着呼啸的恶风，径直朝着李元霸的面门砸去！
拳未至，那股纯粹、蛮横、仿佛能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感已然扑面而来！空气被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大哥！”
小妹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拦。李元霸能如此轻易登上孤云峰，绝非凡俗，大哥这般贸然动手……
“小妹，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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