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东都。
这座帝国曾经的副中心,自杨广迁都南下后,虽不复往日极盛,但城高池深,仓储丰盈,依旧是天下有数的雄城要地。
留守的越王杨侗年幼,辅政大臣们互相倾轧,守军虽众却号令不一。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洛阳城外的邙山之上。正是久未露面的铁冠道人。
他依旧戴着那顶破旧铁冠,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浑浊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灯火稀疏、戒备松弛的洛阳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紫微晦暗,帝星南移,此城……合该易主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磨铁。
他手中掐诀,一道灰蒙蒙、几乎肉眼难辨的雾气自他袖中袅袅升起,随风飘向洛阳城头。
雾气所过之处,守夜的士卒莫名感到一阵困倦袭上心头,眼皮沉重,呵欠连连,警戒之心大减。
更有几处关键哨塔的军官,眼中悄然闪过一丝茫然与恍惚。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邸中,原江都郡丞王世充正与几名心腹密议。
王世充此人,出身西域胡商,狡诈多智,善于钻营,在江都时便已暗中蓄养死士,结交豪杰。
杨广南巡,他敏锐察觉天下将乱,早将家眷财货转移,自己则以“述职”为名来到洛阳,静观其变。
“道长已传来信号,今夜子时,北门、东门守将皆会‘突发急病’,城门吏卒亦多困乏。”
一名心腹低声道。
王世充眼中精光闪烁,抚着修剪整齐的胡须:“好!我们的人可都到位了?”
“死士三百,皆已混入城中各处。城防图也已到手。只待信号一起,便可同时夺取城门,控制府库与越王府!”
“通知段达、元文都,”王世充冷声道。
“想要富贵,就在今夜拿出胆色来。事成之后,洛阳,便是你我共掌之基!”
子夜时分,洛阳城头,困倦的守军并未等来预料中的换岗。
数处关键城门悄然洞开,王世充蓄养的死士与暗中收买的兵卒蜂拥而入,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迅速控制了城门、府库、官署。
越王府被围,年幼的越王杨侗与其母小刘良娣在惊恐中被“保护”起来。
城内忠于隋室的一些将领试图反抗,却或因部下被邪术影响士气低迷,或因遭叛徒出卖,很快被镇压下去。
待到天明,洛阳城头已然换上了“郑”字大旗,王世充今日起自称郑王。
铁冠道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在城中几处隐秘角落,留下了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邪术残余气息。
王世充迅速清洗异己,提拔亲信,开仓放粮以安民心,俨然以洛阳新主自居。
他对外宣称,是“顺应天命,保境安民”,并放出风声,愿与各方“豪杰”共商大计,隐隐有以洛阳为基,争雄天下之意。
洛阳一夜易主,震动河南。瓦岗寨所在的荥阳郡,与洛阳近在咫尺,压力陡增。
瓦岗,金堤关。
大寨之中,气氛却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同仇敌忾、厉兵秣马,反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压抑与躁动。
四明山一战,瓦岗军虽在秦琼、徐世绩谋划下保存了主力,有序撤退,损失最小。
但“败退”毕竟是事实,尤其是在李元霸那如同天神下凡的恐怖武力面前,许多中下层将士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更重要的是,此战并未达到预期中重创甚至擒杀杨广的战略目标,反而暴露了联军内部的脆弱与各怀鬼胎。
战后,质疑的声音开始在寨中悄然流传。
中军大帐内,徐世绩轻轻摇着羽扇,面沉似水,听着斥候关于洛阳易主、王世充自称郑王的最新情报。
秦琼按剑立于一侧,眉头紧锁。
“王世充……跳梁小丑,竟窃据东都。”
秦琼冷哼一声,“不过,此人狡诈,又得了洛阳坚城粮秣,不可小觑。更麻烦的是,洛阳一丢,我瓦岗西面门户洞开,与荥阳形成掎角之势的王世充,必成心腹之患。”
徐世绩叹道:“心腹之患,又何止外部的王世充?”
他目光扫过帐外,“秦帅,自四明山归来,寨中流言四起,军心浮动,你可察觉?”
秦琼沉默。
他如何不知?有流言说秦琼、徐世绩“畏战”、“故意保存实力”;更有甚者,暗中将矛头指向了身为盟主却似乎“无所作为”的程咬金,以及……战后影响力明显增强的李密一系。
“蒲山公近来,与那位新投的罗艺将军,走得很近啊。”徐世绩意有所指。
罗艺,原靖边侯,四明山与杨林联手,后因杨广猜忌、朝廷糜烂,在徐世绩暗中运作与其旧部劝说下,竟带着部分幽州铁骑残部,转投了瓦岗!
这原本是一大助力,罗艺本人骁勇善战,麾下骑兵精锐,他的加入极大增强了瓦岗的军事实力,尤其是骑兵力量。
然而,罗艺的到来,却也微妙地改变了瓦寨内部的权力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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