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地打败叛徒,甚至协助天庭夺回地府,不过是割掉一个已经溃烂的“脓疮”,是“治标”。只要“毒潭”还在,“脓疮”就会在其他地方再次生长。
而“治本”……意味着要直面这整个“毒潭”,要找到净化、疏导、化解这淤积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庞大怨气业力的方法,要动摇甚至改变现有那套已经与“淤积”问题深度绑定的秩序规则……这难度,无异于以一己之力,去扭转整个三界的惯性,去清理一座由无数时代罪恶与痛苦堆积而成的无形大山!
可能吗?
希望何其渺茫!甚至可以说,近乎痴人说梦。
但……如果不尝试“治本”,只是不断地“治标”,那么月漓的悲剧,槐树村的惨状,老板娘、河神、小乞丐、相师他们的牺牲……还有这天地间,古往今来,无数如同亡魂低语中那般痛苦挣扎的灵魂,他们的苦难,就永远没有尽头!只会在一轮又一轮的“治标”与新的“病变”中,不断重复,不断累积!
混沌青莲……林晚的心神,沉入心口那一点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源。这混沌至宝,蕴含“无中生有”、“逆转既定”、“造化新生”的伟力。它是否能成为“治本”的一把钥匙?哪怕只是撬开一丝缝隙,引出一道清流?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青莲的力量属性,与那“淤积之秽”的污浊僵死,似乎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对立。或许,这并非巧合。
“轰!”
又是一道攻击落在小屋残存的墙壁上,土石飞溅,整个屋子都在哀鸣,法阵的光芒也剧烈摇曳了一下。月漓魂体中心的妖丹虚影凝聚过程,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缺口处,一只覆盖着狰狞骨甲、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大鬼爪,已经探了进来,抓向离得最近、奄奄一息的老板娘!同时,一道凝练的金色雷矛,撕裂空气,带着审判与毁灭的气息,直射法阵中心的月漓!
现实的血火杀戮,与洞悉根源后的沉重明悟,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没有时间再犹豫,没有空间再退避。
林晚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因痛苦和决绝而布满血丝、充满戾气的模样。血泪的痕迹犹在,眼底深处却仿佛沉淀下了一片冰冷的星海,一片燃烧的灰烬。那里有对残酷真相的了然,有对渺茫前路的沉重,更有一种斩断一切彷徨、将“治标”与“治本”之念同时扛起的、近乎疯狂的决意!
他看到了具体的敌人,也看到了那无形的“顽疾”。
那么,就从眼前开始!
既要斩杀来犯之敌,保住当下希望(治标),也要以手中之“莲”,尝试触碰那淤积之“秽”(探本)!
“滚开!”
一声低喝,不再是嘶吼,却蕴含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威严与冰冷。他并指如剑,并未起身,只是朝着那只抓向老板娘的鬼爪,虚虚一点!
指尖,一点融合了混沌青莲造化清光、他自身残余法力、以及那刚刚从亡魂低语与根源明悟中汲取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意蕴”的微芒,骤然亮起,激射而出!
那光芒,并非纯粹的毁灭,其中似乎带着一种“解析”、“剥离”、“还原”的奇异律动。
微芒与鬼爪接触的瞬间——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只狰狞恐怖的鬼爪,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朽木,其上的幽绿鬼火瞬间黯淡、熄灭,凝结的骨甲与魂体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崩解、消散,化作最本源的、灰暗的负面能量流,随即又被那微芒中蕴含的一丝清光涤荡、冲淡!
鬼爪后方,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鬼啸,那鬼将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超出它理解范畴的、直指它力量本质的威胁,猛地缩回了手臂。
而面对那道射向月漓的金色雷矛,林晚的动作更快。他心口青莲虚影光芒大盛,一缕精纯无比的混沌造化之气溢出,并未硬撼雷矛,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缠绕上雷矛的前端。
金色雷光与混沌清光交织,发出滋滋的奇异声响。那代表天罚与毁灭的雷霆之力,在接触到混沌造化之气的瞬间,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与“紊乱”,其内部稳定而暴烈的结构,似乎被那更高层次、更本源的“混沌”与“造化”概念微微扰动。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与紊乱!
盘坐在阵眼中的月漓,魂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月华清光!她手中的冰魄寒玉与她心口青莲注入的生机完美共鸣,她睁开的双眸中,寒芒如电,对着那凝滞了一瞬的雷矛,轻轻吐出一口蕴含着极寒与净化之力的本源魂气!
“咔嚓!”
雷矛前端,竟被这合力一击,生生冻裂、震碎了一小截!虽然未能完全化解雷矛,但其威能与速度,都被大幅削弱、偏转了方向,擦着月漓的魂体边缘,轰在了后面的土墙上,炸开一个大洞。
林晚没有去看结果,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破开的缺口,投向外面那代表了“淤积之秽”爆发表象的千军万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清晰地回荡在残破的小屋内外,带着一种洞悉根源后的冷漠与宣战:
“你们的‘病’……我看到了。”
“今天,要么用你们的血与魂,作为这顽疾第一次清创的祭品……”
“要么,就用我手中之莲,试试能否化开这淤塞万古的一角污秽!”
治标,亦在此时,叩问治本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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