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的光，不是回忆的光。是一小团温暖的、橙黄色的光，在他眼前晃动。
他努力聚焦视线。光渐渐清晰。
是一盏油灯。有人点亮了他屋里的油灯。
灯光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不是原住民。那个人穿着…现代的衣服？深色外套，长裤，鞋子。脸上没有涂料，但背光，看不清五官。
林枫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想动，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
那个人影看着他，然后开口了。说的是汉语，声音平静，有点熟悉。
“你做得很好。”
林枫在混乱中想：这是谁？救援队？终于来了？还是…又一个幻觉？
“但时间不多了。”那人继续说，“你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
“留下，还是离开。”那人说，“留在这座岛上，接受它的一切——火山，原住民，你的创造和可能的重启。或者离开，回到你来的世界，忘记这里的一切。”
林枫想问：怎么离开？船在哪儿？飞机在哪儿？
但他说不出来。
“没有船，没有飞机。”那人似乎读到了他的思想，“离开不是物理的离开。是…另一种形式。”
另一种形式？死亡？
“不，不是死亡。”那人说，“是重置。是回到起点，重新选择。但代价是，你会忘记这一切。忘记这座岛，忘记你的木屋、你的铁器、你的椰子朋友。忘记你在这里学到的一切，成为的一切。”
忘记？全部？
“全部。”那人确认，“你会回到飞机失事前的某个时刻，做出不同的选择，走上另一条人生轨迹。也许不会上那架飞机，也许会上另一架，去另一个地方。总之，这里的一切对你来说将从未发生。”
林枫在意识中挣扎。忘记这一切？忘记他炼出铁时的成就感？忘记独自生存的坚韧？忘记和原住民那种笨拙但真实的交流？
“那Wilson呢？”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虽然嘶哑微弱，“它会怎么样？”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Wilson会留下来。在这个时间线里，继续存在。也许会被原住民发现，也许会在木屋里慢慢干瘪。但对你来说，它将从未存在过。”
不。
林枫在心里说。不要。
“这是最后的机会。”那人站起来，走到油灯旁。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林枫看到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但更年轻，更整洁，没有胡子，没有风霜。是飞机失事前的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表情是那种都市人特有的、疲惫但精致的模样。
“我是你放弃的可能。”那个“他”说，“是如果你没上那架飞机，现在可能会成为的样子。也许升职了，也许结婚了，也许买了更大的房子，也许…依然在深夜加班，依然在焦虑和比较中度过每一天。”
“林枫”看着床上的林枫，眼神复杂：“我来给你一个选择。留在这里，面对火山，面对可能的死亡，但也面对你亲手创造的一切。或者跟我走，回到‘正常’的生活，安全，舒适，但也…平庸。遗忘的代价是巨大的，但安全的诱惑也是巨大的。”
林枫盯着那个“自己”，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想起了在城市里的生活：拥挤的地铁，嘈杂的办公室，没完没了的邮件和会议，周末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无聊。那种生活安全吗？也许。但充实吗？有意义吗？
他也想起了在这座岛上的一切：每一天都是挑战，每一顿饭都来之不易，但每一次突破都真实可触。这里的生活危险，艰难，孤独，但…真实。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不…”
话没说完，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打断了他。感染，高烧，身体的警报在尖叫。
“时间到了。”那个“林枫”说，“你必须现在选择。”
油灯的光开始摇曳，那个“林枫”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要消失在光中。
“留下，还是离开？”
林枫闭上眼睛。在疼痛和高烧中，在生与死的边缘，他做出了选择。
“我留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这里的一切——痛苦，孤独，危险，创造——都是我的。我不交换。”
那个“林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理解？欣慰？
“很好。”他说，“那么，再见。”
油灯熄灭。
那个身影消失了。
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次，黑暗中，林枫感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幻觉的手。是真实的，温热的，粗糙的手。
他勉强睁开眼睛。
油灯又亮了。但这次是真实的油灯，他屋里的那盏。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林枫”。是原住民。是那个神秘人。
他脸上的涂料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黑色的线条，红色的斑点，复杂的图案。但他没戴那些装饰，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林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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