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地的路，走得像送葬队伍。
林枫这边二十几号人，沉默地走在前面。张伟带着他那三个“追随者”——如果垂头丧气也算一种追随方式的话——跟在十米开外。中间那段距离，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王小石走在队伍中间，把那串贝壳项链攥得死紧，缺了一颗的位置硌得手心发疼。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张伟阴冷的目光，吓得赶紧转头。
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倒是走得很稳，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路边植物的长势，好像刚才揭发叛乱的人不是他。
营地出现在视野里时，气氛陡然变了。
留守的几个人——主要是老人和负责照料菜园的——看见这阵仗，都愣住了。李瑶本来在记录本上画着什么，笔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都到空地去。”林枫摘下头套，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海，去仓库按标准配四份三天的口粮和工具。陈健，你带几个人把公共区域的工具收拢一下。”
“凭什么？”张伟突然炸了，“凭什么我们要等？我们现在就要拿东西走人！”
“因为仓库是公有的。”林枫转身看着他，“因为里面的每一条鱼、每一颗果子、每一件工具，都是所有人一起劳动的结果。你要带走属于你的那份，可以。但得在所有人见证下，公开、公平地分。”
“公开？公平？”张伟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林枫，都这时候了，你还演给谁看？”
他往前猛走几步，几乎要贴到林枫脸上。王海立刻跨前一步挡在中间，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让开。”张伟盯着王海。
王海不动。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
空地上，人群自动分成两拨。一拨围在林枫身后，虽然有些人眼神还在飘，但脚没动。另一拨……只有张伟四个人孤零零站着，但气势上居然没输——大概是因为输无可输了，反而豁出去了。
“好，好。”张伟点点头，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对着所有人大喊，“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林枫的公平！我们要走，他不让走！我们要拿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让人拦着！这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没人拦你们。”林枫平静地说，“王海，去拿东西。”
王海转身往仓库走。但张伟给李强使了个眼色，李强突然一个箭步冲出去，想抢在王海前面。
然后他就飞起来了。
是真的飞起来了——王海甚至没回头，反手一抓一甩，李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出去三米远，啪叽摔在泥地上，滚了一身土。
全场死寂。
王海这才回过头，野猪头套下的声音闷闷的：“赶时间？”
李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赵虎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孙大海捂着胸口，老脸煞白。
张伟的脸抽搐着，手慢慢摸向腰后——那里别着那把割断贝壳项链的石刀。
“我劝你别。”林枫的声音响起。
张伟动作一僵。
“王海能把你三个手下当沙包扔。”林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而我——”他拍了拍腰间的反曲弓，“能在你碰到刀柄之前，让你手腕上多支箭。要试试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信。
因为陈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旁边一间木屋的屋顶，手里端着弓，箭已上弦。虽然他还戴着那该死的野猪头套，虽然那造型滑稽得要命——但没人笑得出来。
弓弦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张伟的手停在半空，放下不是，不放也不是。汗水从他额头滑下来，滴进眼睛，刺得他眨了眨眼。
“东西来了。”王海抱着四个小包裹走回来，往地上一放，“每人三天口粮：鱼干十二条，芋头六个，淡水一竹筒。工具：石斧一把，石刀一把，引火绒一包，火种罐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火种罐是满的，我刚添的炭。算我私人赞助。”
这话说得，居然有点豪气。
张伟盯着地上那四个寒酸的小包裹，又看看身后三个瑟瑟发抖的“追随者”，再看看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和屋顶上那个戴野猪头套的弓箭手。
突然，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认命又疯狂的笑。
“林枫，你赢了。”他弯腰，捡起其中一个包裹，掂了掂，“三天口粮，一把破斧头。行，我认。”
他把包裹甩到肩上，转身看向那三个跟班：“你们呢？要拿，就现在拿。不拿，就留下继续当苦力。”
李强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抓起一个包裹，头都不敢抬。赵虎哆哆嗦嗦地拿了第三个。孙大海犹豫了很久，最后老泪纵横地抓起最后一个包裹，对着林枫的方向鞠了一躬：“林哥……对不住……”
四个人，四个小包裹，站在空地中央，像四棵孤零零的杂草。
“走吧。”林枫侧身让开路，“往东走，两公里外有片芭蕉林，附近有淡水。够你们开辟新营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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