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控……我必须找到可控使用它的方法。”朱高煦闭上眼睛。这能力危险,但也是他如今唯一的、超脱凡俗的依仗。绝不能只作为被动保命的底牌,必须主动掌握。
思考中,药力和极度的疲惫终于涌上,将他拖入了深沉而并不安稳的睡眠。睡梦中,火焰与寒冰交替,父皇的剑光与侄儿稚嫩的脸庞交织,还有无数模糊的、流动的、仿佛由光与影构成的河流在背景中奔腾……
接下来的几天,朱高煦在省愆居的生活极其规律,也极其封闭。
锦衣卫的看守外紧内松——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看守,并非折磨。只要他不试图逃跑或传递消息,基本无人打扰。哑仆每日按时送来汤药、饭食,收走秽物,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太医每三日来换一次药,手法熟练,同样沉默寡言,换完即走。
朱高煦肩上的剑伤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下,愈合得很快。永乐年间的金疮药和宫廷医术已是顶尖,加上他本身体魄强健远超常人,不到十日,伤口已然收口结痂,行动虽仍有些不便,但已无大碍。
身体的伤痛在恢复,精神的损耗则需要更长时间。但他明显感觉到,每次深度睡眠醒来,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会减轻一分,而对周围环境那种微妙的“感知力”,似乎隐隐增强了一线。他尝试将这种感知集中在自己日常接触的物品上——药碗、饭碗、送来的笔墨纸砚(虽然无用,但宗人府按例配置)。
他发现,越是近期、越是与强烈情绪相关的物品,“刻痕”越清晰。例如,那个每次送药都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畏惧的年轻哑仆端过的药碗,他能隐约感到碗上残留着仆人紧张、好奇的微弱情绪。而用了多次的旧砚台,则只有漫长岁月留下的、混沌的“旧物”感。
这让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感知时空刻痕,与“情绪强度”、“时间远近”以及他自身的精神集中度有关。
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极其小心地尝试主动“激发”能力。不是在现实中撕裂空间,那代价太大且不可控。而是在静坐冥想时,尝试将精神集中于一点——比如桌上的一道旧划痕,想象着它形成时的场景。
最初的尝试大多失败,或者只能引起自身精神的轻微悸动。直到入宗人府的第十五天傍晚。
那日,哑仆送来晚饭时,不小心将一点菜汁溅在了桌面上。老宦官过来擦拭时,低声用极轻微的、几乎是耳语的音量,快速说了一句:“殿下,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然后立刻恢复沉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宦官眼神平静,动作自然,若非朱高煦精神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觉,几乎要错过这细微的异常。
这老宦官……是谁的人?大哥?母后?还是……父皇自己?
这个疑问,以及老宦官那句“留得青山在”带来的短暂情绪波动,成了引子。
当夜,朱高煦静坐调息,将精神缓缓集中于桌面上那点被擦拭过、几乎看不见的油渍所在。他不再试图“想象”,而是努力放空自己,将感知沉浸进去,去“感受”那一刻——菜汁溅落、老宦官擦拭、低语响起——可能留下的细微印记。
起初是一片空白。
然后,仿佛穿透了一层薄雾,他“看”到了——不是真实的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情景回响”: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实际当时很轻),一点深色的汁液在木质纹理上晕开(细节模糊),一只苍老、布满皱纹但稳定的手拿着布巾覆上……紧接着,是一段极其微弱、但比以往任何感知都要清晰一点的“情绪刻痕”!
那情绪很复杂:有一丝任务完成的放松,有一点点对眼前这位疯狂亲王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和警惕,以及一种……置身事外、只求自保的冷漠。在这情绪底层,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被长期训练出的、对某个更高意志的服从烙印。
这感知持续了不到一息,便如泡沫般破碎。
朱高煦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再次传来熟悉的胀痛。但这一次,痛感比上次尝试轻,而获得的信息,却具体得多!
“成功了……虽然还很勉强,但方向是对的!”他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这不仅证明了能力可以主动、定向地触发(尽管对象和条件苛刻),更重要的是,他从老宦官那复杂的情绪刻痕中,解读出了关键信息:这宦官背后有人指使,其态度并非单纯同情,而是带着观察和复命的目的。这让他对自身处境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他并未被完全遗忘在角落,有多双眼睛在暗中注视。
就在他平息喘息,准备继续深入思考时,忽然,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征兆地袭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又像是灵魂被某种遥远而巨大的存在牵引、共振。这次的感觉,与之前感知物品刻痕完全不同,更加宏大,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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