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在密函中,并未妄下结论,只是将这些零碎的、未经证实的线索,按照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逻辑,清晰罗列,并附上了自己的初步分析和疑点指向。他的行文冷静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丝丝入扣的追索与不畏权贵的锐气,让朱标阅后既惊且喜。
惊的是,于谦所查,已隐隐触及可能牵涉到朝中势力的巨大黑幕,其凶险程度,恐怕不亚于海上刀兵。喜的是,此人果如他所料,是一把真正的“利刃”,不仅敏锐,而且胆大心细,懂得迂回取证。
朱标当机立断,一面严令于谦立刻停止在浙江的一切行动,即刻秘密进京,所有查得线索封存,不得再与任何人提起;一面将这份密函的内容,以最机密的方式,单独呈报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在深宫之中,览阅了吴祯的战报密奏、观测所的分析推测,以及于谦的线索密函。这位开国雄主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寒冰,扫过地图上那片波涛汹涌的东南沿海。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倭寇”或“夷患”,而是一场涉及内外、盘根错节、且已开始武力对抗朝廷权威的“综合性叛乱前兆”。
“传旨。”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靖海侯吴祯,全力剿灭海上敢于犯我之敌,朕许他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可调动沿岸卫所及部分备倭军,务求速胜,以儆效尤!”
“着太子朱标,总督东南诸省,会同刑部、都察院、锦衣卫,成立‘东南海事稽查特遣司’,专司查办沿海走私、贪墨、通夷诸案。凡涉事官员、豪强、军将,无论牵扯何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特遣司成员,由太子简拔,报朕知晓。”
“工部、军器局、海事观测所,加紧对夷人火器舰船之研习,若有进展,即刻呈报,不得延误!”
一连三道旨意,如同三道铁箍,骤然收紧。洪武朝对东南海疆的态度,从之前的“剿抚并重”、“新政探索”,瞬间升级为 “军事清剿”、“政治肃清” 与 “技术追赶” 三管齐下的高压总攻态势。
于谦,这把刚刚出鞘的“利刃”,即将被置于太子朱标手中,刺向那庞大黑幕的最深处。而他本人,在接到太子紧急进京密令的那一刻,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隐隐有一种“终于等到用武之地”的激越。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份密函,以及即将开始的新使命,已经让他在“奇点”那扩展的网络中,从一个“预备锚点”,迅速朝着“活跃锚点”的方向转化。他展现出的调查能力与政治勇气,正是“奇点”所代表的“洪武道路”急需的“现实执行者”特质。
二、永乐狂澜:新锐初试与暗流汹涌
相较于洪武朝雷霆万钧的全面升级,永乐朝的东南战局,则因一件“新玩具”的加入,而呈现出一种更加尖锐、更具实验性的对抗色彩。
平江伯陈瑄在福建苦苦支撑的局面,终于迎来了转机。北京精器坊在张岳近乎非人的驱动下,以巨大代价换来的第一批十二门“永乐迅雷炮”(虽然张岳自己清楚,这只是相对堪用的“初代版”),连同配套的子铳和经过“批次检验”的新式火药,被紧急装船,在一支由年轻将领郑和(因其熟悉海务被临时任命为押运官)率领的小型船队护送下,日夜兼程,运抵福建前线。
与火炮一同抵达的,还有朱棣的一道严旨:命陈瑄择选精锐水师战船及敢战官兵,组建 “迅雷炮试战船队” ,由陈瑄亲自督率,郑和副之,务必在半月内,寻机与敌主力接战,以实战检验新炮威力,并“打出大明的威风来”!
陈瑄既感压力,又觉振奋。他立刻从麾下挑选了四艘状态最好的大型福船,进行紧急改装,在每艘船的两舷各加装了三门“迅雷炮”(因其相对轻便),同时保留了部分原有的碗口铳和弩炮。又从各营挑选了最优秀的炮手和操船水手,由郑和负责紧急培训新炮的操作规程和简易战术。
郑和全身心投入了这项工作。他不仅详细讲解火炮操作、保养、安全事项,更结合自己之前对水师建设的思考,提出了一些初步的战术构想:如何利用“迅雷炮”较快的射速(相对于旧式火炮)进行连续打击;如何与其他传统火器配合,形成远近交织的火力网;如何在接舷战中,利用新炮的近距离杀伤力为跳荡手创造机会。
尽管时间仓促,训练只能在航行和等待战机的间隙进行,但这支由新式火炮武装起来的“实验舰队”,还是迅速凝聚起一股锐气。郑和与官兵同吃同住,亲自示范操作,他那种对海洋的热爱、对技术的钻研精神,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很快感染了船队上下。
机会很快到来。潜伏于敌后的夜不收(侦察兵)传回情报,一股规模较大的“佛郎机—倭寇”混合舰队(约二十余艘船,包括数艘装备佛郎机炮的“大夹板船”),正在泉州外海一处名为“黑水洋”的海域集结,似乎准备再次对沿海富庶区域发动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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