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那局棋，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萧瑟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又迅速归于沉寂。
皇帝那句听不出喜怒的“你很好”，以及最后主动认输的姿态，背后蕴含的深意，值得反复琢磨。是认可？是忌惮？还是更深的试探？
萧瑟没有过多纠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心术算计，都显得苍白。皇帝的态度，仙宗的注视，太子的杀机，贵妃的算计……所有这些压力，最终都转化为他对力量更迫切的渴望。
回到听雨轩时，夜色已深。
新换的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也暂时隔绝了那些无处不在的窥视目光。屋内，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萧瑟清瘦而沉静的脸庞。
福伯端来晚膳，依旧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但他看着萧瑟的眼神，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敬畏。殿下如今，是真的不同了。不仅能从筑基杀手的袭杀中活下来，更能与仙使对峙，与陛下对弈而不落下风……
“福伯，明日开始，每日的膳食，多加一份肉。”萧瑟端起粥碗，忽然吩咐道。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连忙点头：“是，是！老奴明白！殿下如今身体正在恢复，是该好好补补！”
萧瑟不再多说，安静地用完了这顿简单的晚膳。
他如今踏入炼气期，对寻常食物的需求其实已经不大，更多是满足口腹之欲和维持这具肉身最基本的消耗。真正的“资粮”，是灵气，是蕴含能量的天材地宝。
可那些东西，要么掌握在皇室和仙宗手中，要么需要机缘去外界寻找。以他目前的处境，想要大量获取，难如登天。
内务府按制发放的那点玉石和药材，对于巩固境界、修复暗伤尚可，但想要快速提升，无疑是杯水车薪。
必须另想办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脚下。
大地。
厚德载物，孕育万物。地脉之中，蕴含着远比空气中稀薄灵气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土属能量。
之前在内务府，他隔空吞噬那石鱼中蕴含的微弱地脉土气，虽然量少，却无比精纯，效果显着。
那么……能否直接汲取这听雨轩下方的地脉之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痴心妄想！”
仙帝凌玄子带着嘲弄的声音立刻泼来冷水。
“就凭你这炼气初期的微末修为，连内视都勉强，还想直接沟通地脉？地脉之气何等厚重磅礴，稍有不慎，引动地气反噬，瞬间就能把你碾成肉泥！你这破身子，连当渣滓都不够格！”
萧瑟没有被吓住，反而抓住了仙帝话语中的关键：“直接沟通地脉不行，但若只是汲取其自然散逸出的、经过大地层层过滤沉淀后、相对温和的‘余气’呢？”
仙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这种可能性，随即依旧不屑：“哼，即便是散逸的余气，也非你这点修为能轻易承受。而且效率低下，得不偿失！”
“总比坐以待毙强。”萧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效率低，那就想办法提高效率。不能承受，那就一点点适应。”
他不再与仙帝争辩，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
他没有像普通修士那样试图用神识去“捕捉”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而是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努力去“感受”脚下这片大地。
起初，一片混沌。
只有青砖的冰凉透过蒲席传来。
他并不气馁，耐心地调整着呼吸，将自身那微弱的气息缓缓向下探去，如同植物的根须，试图触摸更深层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他心神几乎要耗尽，准备放弃之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沉凝厚重的“意蕴”，如同沉睡巨龙的呼吸，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它深藏于地下，浩瀚、古老、承载一切。那便是地脉！
萧瑟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冒犯，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卑微的尘埃，只是小心翼翼地，尝试去“接纳”、“引导”那些从这浩瀚地脉中自然散逸出来、经过上方厚厚土层净化沉淀后，弥漫在地基深处的、相对温和的土属余气。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那些土属余气虽然温和，却也带着大地特有的“沉重”特性。汲取它们，不像吸收轻盈的灵气，反而像是在用一根稻草，试图从深井中汲起粘稠的泥浆。
沉重，滞涩。
每引导一丝纳入体内，都感觉经脉像是被灌入了水银，运行起来异常艰难，带来强烈的胀痛感。
但萧瑟咬牙坚持着。
他惊喜地发现，这些土属余气虽然汲取困难，运行缓慢，但其精纯程度和蕴含的能量，远超空气中那些稀薄的灵气，甚至比那两支老参的药力更加厚重、扎实！
更重要的是，这种“沉重”的特性，在带来痛苦的同时，也像是最好的磨刀石，一遍遍锤炼、拓宽着他那新生的、尚且脆弱的经脉！
破而后立！
他忽然明白了仙帝之前那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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