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了听雨轩。
与往日不同，萧瑟并未立刻沉浸于修炼。他盘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初生的、微弱却灵动的神识之上。
如同一个盲人初次获得视觉，他贪婪地，却又无比谨慎地，用这无形的“触手”，一点点描绘着周遭世界的轮廓。
十丈方圆，这是他目前神识能够清晰覆盖的极限。
在这个范围内，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看”到身下青砖地板的每一道磨损痕迹，“看”到墙角那盆朱颜果的根系在土壤中缓慢伸展，汲取着那稀薄的养分和地气，同时，那隐晦的阴寒气息，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缓慢而持续地向外弥散。
他“看”到门外院子里，几只夜行的虫豸在石缝间穿梭，翅膀震动带起的微弱气流。
他“看”到偏房里，福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他甚至能“看”到更远处，院墙之外，两名负责“保护”（或者说监视）他的普通禁军，正抱着长矛，靠在墙上打着瞌睡，呼吸粗重。
这一切，构成了以听雨轩为中心，一幅细致入微的立体画卷。
但萧瑟并不满足。
他的神识，开始尝试着向下渗透。
穿透地板，穿透夯实的土层……
起初是黑暗与混沌，只有泥土的腥气和潮湿感传来。
但随着神识不断下探，那种熟悉的、浩瀚沉凝的“意蕴”再次出现——地脉！
与之前模糊的感应不同，这一次，在神识的“视野”中，那深藏地底的地脉，仿佛成了一条庞大无比、缓缓流动的土黄色“河流”！虽然依旧只能窥见其冰山一角，但那磅礴的力量感，那承载万物的厚重，清晰无比！
他能“看”到地脉“河流”中奔腾的精纯能量，也能“看”到从这主脉上散发出的、如同毛细血管般遍布四周的、相对温和的地脉余气。
而他之前布置的那几块玉石“锚点”，在神识的探查下，其作用也一目了然。它们就像几块小小的磁石，微弱地吸引着周围的地脉余气，使其向听雨轩方向汇聚的速度，确实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效率还是太低了……”萧瑟心中暗忖。
他的神识顺着地脉余气流动的方向，向四周更远处蔓延。
很快，他有了新的发现。
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大约八九丈外，靠近听雨轩西北角的院墙下方，那里的地脉余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活跃一些？
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泉眼”，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地脉气息。
萧瑟心中一动，集中神识，向那个“泉眼”探去。
穿过厚重的院墙基石，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似乎是一块半埋在墙基下的、不起眼的青黑色石头，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苔藓，与周围其他的墙基石并无二致。
但萧瑟的神识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块石头内部，似乎蕴藏着一丝极其精纯、远超普通地脉余气的……土属本源之气！
正是这一丝本源之气，在缓慢地、持续地吸引和吞吐着周围的地脉能量，形成了那个微小的“泉眼”！
“这是……地脉石髓？”萧瑟根据仙帝零星灌输的知识碎片，猜测着。
这东西，对于土属性修士而言，可是难得的宝贝！其价值，远非内务府送来的那些普通玉石可比！
难怪这听雨轩位置偏僻，地气却并非完全死寂，原来地下还藏着这等好东西！恐怕连当初修建此处的人都未曾察觉。
真是意外之喜！
萧瑟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轻举妄动。这块石髓深埋墙基，与地脉相连，贸然挖掘，很可能引动地气，造成不小的动静，打草惊蛇。
必须想个稳妥的办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其取出，或者……直接在此地借助它修炼！
他按捺住立刻利用这石髓修炼的冲动，神识继续如蛛网般散开，这次的目标，是那些监视他的禁军，以及更远处，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
神识小心翼翼地掠过那两名打盹的禁军，并未引起任何反应。他们的气血在神识感知中如同微弱的火苗，显然只是普通武者。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幽灵，贴着宫墙，向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径，向更外围探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巡逻队规律走过的脚步，“看”到了更夫提着灯笼蹒跚的身影，“看”到了某些宫殿屋檐下，隐藏着的、气息比普通禁军稍强一些的暗哨。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然而，当他的神识蔓延到接近内务府方向的某条宫道时，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段压低的对话。
声音来自两个躲在廊柱阴影里的太监。
“……王公公这次可是吓破胆了，对听雨轩那位，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不是嘛！隔空碎物，听说昨夜还‘闹野猫’……邪性得很！咱们以后也绕着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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