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殿的时光，以呼吸计。
封尘盘坐在灵池三丈外，断剑横于膝上。他没有立刻开始重铸剑骨——剑骨破碎如瓷器，重铸之法在封家典籍中只字未提。一切只能凭本能，以及那柄星墟断剑中残留的上古记忆。
他闭上眼，右手五指缓缓按在胸口。
破碎的剑骨碎片，此刻正嵌在胸腔与右臂的经脉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密的刺痛。他需要将这些碎片“融化”，再以纯净灵气重塑。
但如何融化？
“用你的剑意。”萧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剑骨本就是剑意凝聚的实体。既然碎了，就用更强的剑意将它重新熔炼。”
更强的剑意……
封尘想起在死星心脏时，那一瞬间的“星剑合一”。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那种感觉——剑气与星力交融，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
他看向膝上的断剑。
剑身的星纹黯淡，但剑格处那颗星石，仍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以身为炉，以剑为引。”封尘喃喃，右手握住断剑剑柄。
没有犹豫，剑尖倒转，刺入自己左胸！
不是自杀。剑尖精准地避开心脏，刺入剑骨碎片最密集的区域。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封尘眉头都没皱一下。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浸入星纹。
断剑开始发烫。
剑格处的星石亮起微弱的银光，光芒顺剑身流入封尘体内，与他的剑意共鸣。那些嵌在血肉中的剑骨碎片，在星光照耀下，开始缓慢“软化”。
就是现在。
封尘猛然睁眼，左手并指如剑，点向灵池方向。
“引灵！”
灵池边缘的乳白色灵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化作一道旋涡涌向封尘。浓郁的灵气灌入他体内，与星力、剑气三者交汇，在胸腔中激烈碰撞。
噗！
封尘喷出一口鲜血，血中混杂着细小的骨片碎屑。他的皮肤开始浮现银灰色的纹路，那是剑骨重塑的征兆。
但引动的灵气旋涡，也惊动了灵池中央的禁制。
金色锁链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昊脸色一变，握紧长剑：“停下！你会触发禁制——”
话音未落，灵池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是人声，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被惊醒。乳白色的灵气雾气开始翻涌，池水表面泛起涟漪。那些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扭动，锁链尽头连接的，正是那块银蓝色的星钥晶石。
“还不够。”萧瑟盯着池中央，瞳孔深处的星芒急速旋转。
封尘引动的灵气，只让禁制出现了微弱的波动。距离完全干扰，还差得远。
“小子，你想清楚。”凌玄子在识海中警告，“封尘的剑骨重铸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强行加大灵气引动，他可能会被反噬撑爆。”
“我知道。”萧瑟向前踏出一步，左臂的灰白纹路完全亮起，“所以……我来加把火。”
他抬起左臂，掌心对准灵池。
不是引动灵气——以他炼气期的修为，根本撼动不了灵池分毫。他要做的，是“污染”。
用左臂残留的星骸怨力，污染灵池边缘的灵气。
星骸怨力源自死去的星辰，本质是“衰败”与“寂灭”。而灵池灵气代表“生机”与“滋养”。两者相遇，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就像将冰水倒入滚油。
嗤！
一缕灰白色的气流从萧瑟左臂射出，没入灵池边缘。
乳白色的灵气瞬间沸腾！
以接触点为中心，灵池表面出现一个直径三丈的“灰白区域”。区域内的灵气变得浑浊、紊乱，疯狂冲击着周围的禁制锁链。
金色锁链震颤加剧，嗡鸣声变成刺耳的尖啸。
灵源殿开始震动。
穹顶落下尘埃，十二根玉柱上的阵纹忽明忽暗。李昊脸色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萧瑟他们根本不是在疗伤——他们是在图谋灵池深处的某样东西！
“你们找死！”李昊长剑出鞘，直刺萧瑟后心。
但剑锋在半空停住了。
不是他心软，而是萧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星瞳中，此刻映照出的不是李昊的身影，而是……另一个世界。
崩塌的星河，断裂的桥梁，无数修士在黑暗中哀嚎，一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一切——那是李昊刚才在甬道中瞥见的破碎画面，此刻完整地、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这是什么……”李昊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这就是你们仙宗守护的秘密。”萧瑟声音平静得可怕，“天道圈养众生的证据。灵池的灵气，不过是天道投放的‘饲料’。而你们这些修士，是它圈养的‘牲畜’。”
“不可能！”李昊嘶吼，“宗门典籍记载，灵源秘境是上古大能遗留的福地——”
“典籍是胜利者书写的。”萧瑟打断他，“如果我说，你们护龙仙宗的创派祖师，就是当年背叛星墟殿、投靠天道的叛徒之一，你信吗？”
李昊如遭雷击。
他想起师尊醉酒时说的那句话：“仙宗的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当时只当是醉话，此刻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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