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坐在前厅角落,手里还握着那根连着后院铃索的绳子。他的指节有些发僵,但没松开。刚才那一声“咔”像是踩断了树枝,又像是风刮过枯藤,可这声音太轻,不像是野猫能弄出来的。
他没动,眼睛盯着门口的地面。月光从门缝斜切进来,照出一道灰白的线。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滚进门缝,又停住。外面安静得能听见药炉里炭火熄灭时的轻响。
过了很久,脚步声来了。
不是潜行的那种,是急匆匆的,带着喘息。有人在小跑,还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快点!再撑一会儿就到了!”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很。
林寒站起身,把绳子绕在椅背上。他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全是汗和泥。他们抬着一副用门板盖的担架,上面躺着个男人。那人手脚抽得厉害,头歪向一边,嘴角流着口水,眼皮不停颤动,呼吸一高一低。
“大夫……救救他吧!”女人一见林寒就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我们走了三十里路,村里的郎中说治不了,让我们来找您!”
林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弯腰看了看担架上的人,伸手探了探鼻息。气味有点怪,不像是普通的风寒或热毒。他又翻开病人的眼皮,瞳孔缩得很小,对光反应迟钝。
“抬进来。”他说。
两人连忙把担架抬进屋,放在诊疗床上。林寒让他们退到墙边站着,自己站在床前,开始查体。
他先摸脉。三部脉都乱,跳得快一阵慢一阵,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喘气。再按四肢,肌肉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放松,不是癫痫那种持续强直。体温也奇怪,额头烫手,脚底却冰凉。
林寒皱眉。这种病他没见过。
他转身打开药柜,取出一根银针,在灯火上烧了一下,然后轻轻刺进病人手腕内侧。针尖刚沾皮肤,颜色就开始变暗,不是全黑,是靠近根部的地方泛出一层浅灰。
不是典型中毒。
他又拿棉签蘸了点唾液,抹在舌头上,借着灯光看。舌头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紫纹,像是笔画出来的,但边缘不整齐。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腥味,像是某种山里才有的植物。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症状,像人为弄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那对夫妇。“你们村里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卖药的、走江湖的、还是采药的?”
男人摇头,“没有啊,就是个普通村子,谁会来我们那儿?”
“他昨天吃什么了?”林寒问。
“早上喝了粥,中午吃了点咸菜配饭,下午去田里转了一圈,回来就说头晕。”
“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新买的药、别人送的茶、井水有没有异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摇头。
林寒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种情况最麻烦。病源找不到,病因就不明。治错了方向,可能人当场就没命。
而且……这个时候送来这么重的病人,偏偏是在医馆刚装完机关的晚上。
他回头看了眼门外。刚才那声树枝断裂,是不是和这个有关?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他注意,好让这对夫妻趁机上门?
他冷笑了一声。
如果是冲着医馆名声来的,那就更不能退了。真死了人,他们可以说我医术不行;可我要是救活了,他们那些话就成了笑话。
他走回床边,拿起一块干净布巾,蘸了温水,慢慢擦掉病人嘴边的污物。动作很稳,一点不慌。
“你们是从西边来的?”他忽然问。
“是,翻过两座山,沿着河走的。”女人答。
林寒点头。西边……靠近旧绸缎庄的方向。前几天他让探子盯的那个据点,就在那边。
他放下布巾,转向家属。“准备一盆温水,再拿两条干布巾,还有艾条,点燃备用。我要查清楚他到底中了什么。”
女人一听有希望,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谢谢大夫!谢谢您肯救他!”
林寒没回应。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记录症状:抽搐间歇性加剧,意识模糊,脉象浮乱,舌现紫纹,银针微变色。
写完,他又翻出一本破旧的医书,一页页找类似病症。翻到一半,发现其中有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一点边角,写着“……不可轻用寒凉之剂”。
他盯着那残页看了几秒,把书合上。
这时候,病人突然剧烈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要吐。
林寒立刻按住他肩膀,防止他咬到舌头。他顺手从旁边罐子里取出一个小木勺,塞进对方嘴里。
“你们确定他没吃过野果?或者喝过山上流下来的水?”
“真没有!”男人急了,“我们家离山远,平时用水都是自家井里打的!”
林寒看他表情不像作假。但这病来得太急,也不像自然发作。除非……是通过空气传播,或者被人近距离接触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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