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柱恢复了平静,连先前那道细纹都消失了,表面光滑如初。
只是柱身最顶端多了一道血色的横纹,殷红刺目,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陈琛收起画笔,转身往回走。
步伐不急不缓。
众人还保持着防御姿态,愣愣地看着他走过来,经过身边时带起一阵极淡的血腥气。
陈琛走出演武场大门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向张天师:
长春子说的那个试炼。你们接了吧。
张天师一愣:道友此言何意?
陈琛回头看了一眼那根通天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把命挂在这根柱子上守了千年,等的就是有人接过这摊子。你们刚才摸了柱子,也拿了好处,那就该把这个封印接下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然他白死了。
众人沉默。
张天师缓缓躬身,朝向那根通天柱的方向,深深一揖。
道友放心。老道以全真一脉气运起誓,此柱不倒,此阵不散。
陈琛没再回头。
他走出演武场,穿过残破的长廊,脚步很稳。
但二哈跟在他脚边,忽然仰头看了他一眼。
那只狗的眼睛里映出了陈琛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二哈看到,陈琛攥着画笔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微微发颤。
演武场外的廊道里,风是停了。
陈琛走出去之后没人跟上来,脚步声被残破的石墙吞了个干净。
直到他拐过第三道弯,二哈忽然从脚边蹿出去三米远,前爪扒地,朝身后呲牙。
陈琛没停步,也没回头。
但他攥着画笔的手指关节终于松开了,血色慢慢回流,指甲盖底下压出的白印子还没消。
二哈叫了一声,尾巴垂着,不是凶,是提醒。
陈琛这才站住,往左侧的断墙瞥了一眼。
墙后面空荡荡的,但空气里有股极淡的腥气。
跟刚才通天柱里涌出来的那股皇族黑气不是同一路数,这个更轻、更薄,像是把血兑了十遍水再晾干了留下的味道。
出来。
陈琛把画笔插回怀里。
墙后没人应。
二哈往前逼了一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
三息之后,那股腥气消失了,像潮水退回去,一滴不剩。
陈琛盯着那堵墙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没追。
二哈犹豫了一下,颠颠跟上。
石阶往下,雕花的栏杆碎了一半,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石芯。宫墙高耸,但顶上的琉璃瓦早就碎成了渣,露出底下朽烂的木梁。
这片残破的战神宫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陈琛绕了两圈,在西北角的偏殿门口停下来。
偏殿的门是开着的,门板倒在地上,铁钉锈得发黑。殿内供着一尊石像,石像的头没了,身子还稳坐在底座上,手里托着一柄断剑。
陈琛走进去,在石像前的蒲团上坐下来。
蒲团早就硬得像石头,坐下去连个凹都没压出来。
二哈蹲在门槛边上,歪头看着他。
陈琛闭上眼。
指尖搭在膝盖上,指腹摩挲着那支画笔的笔杆,来回蹭了两下,慢下来了。
偏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梁上干裂的木纹在一点一点地崩开,咔,咔,极轻,极慢,像骨头在响。
外头忽然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七八个,鞋底碾着碎瓦片沙沙作响。
张天师的声音最先传来:往这边搜,方才那气息从西北角掠过。
别西卜接话:别分散。皇族那边的东西诡异得很,单人落单谁都扛不住。
尼德霍格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这家伙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谨慎。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哈站起来,尾巴摇了摇,对着偏殿门口汪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
里面? 独孤宇云的声音。
张天师推开倒地的门板,探进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陈琛盘腿坐在蒲团上。
张天师愣了一下。
陈琛道友?
陈琛睁眼,表情跟刚睡醒差不多:找我有事?
张天师走进殿内,身后众人鱼贯而入。偏殿本来就不大,八个人挤进来之后连转身都费劲。尼德霍格靠在墙角,永夜之枪还攥在手里没松开。
别西卜看着陈琛,欲言又止。
朱允炆率先开口:陈兄,方才你离开演武场后,那股皇族气息彻底沉寂了,通天柱上的血纹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没再裂开。多亏了你。
陈琛摆了摆手:顺手。
顺手。
众人面面相觑。
张天师咳了一声,在陈琛旁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坐下来,压低声音:道友,老道有一事相询。
通天柱上的封印当真稳了?方才那道血纹……老道以天师印探查过,纹路极浅极淡,却蕴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压,像是把一整条龙脉拧成一根线缠在上面。老道修行百年,从未见过这等手笔。
陈琛靠着石像底座,仰头看着没头的石像:稳不稳不好说,三五年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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