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短暂的寂静之后,涌起的并非仅仅是羞愧与后怕,更有一股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劫后余生般、更加清醒的认识。
大长老苍玄缓缓站起身,这位向来注重仪态与威严的神宫最高权力者,此刻身形显得有些佝偻,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赧然与深刻的疲惫。他没有看希钰玦,而是将目光投向站在他身侧、神情平静却目光澄澈的绒柒。
“月姬阁下,” 苍玄的声音干涩,却异常郑重,他甚至在称呼上用了更显尊重的“阁下”,“老朽……惭愧。枉活万年,竟被魔族如此拙劣……却又如此精准毒辣的伎俩所惑,疑心生暗鬼,险些酿成大错,坏了抗魔大局,更……辜负了堕神阁下与你的赤诚之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向希钰玦,躬身一礼——这一次,不再是基于盟约或形势的勉强,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与重新审视的郑重:“堕神阁下,神宫此前多有疑虑不当之处,乃至暗中多有掣肘试探,此皆老朽之过,亦是神宫高层未能明察之失。阁下不计前嫌,仍以大局为重,竭力维持联军,老朽……深感敬佩。从今往后,神宫上下,必当摒弃前嫌,精诚合作,绝不再受魔族挑拨!”
这番话,从苍玄口中说出,分量极重。不仅代表他个人态度的彻底转变,更意味着神宫高层对希钰玦和绒柒的正式“正名”与认可。这是对之前所有猜忌的公开否定,也是对未来合作的坚实承诺。
希钰玦神色依旧平静,但紫眸深处那层始终萦绕的寒意,终于彻底消融。他抬手虚扶:“大长老言重了。魔族奸狡,防不胜防,我等皆在其中。过往之事,既已澄清,便让它过去。当下首要,是吸取教训,让联盟更加稳固。”
“说得对!” 狰厉洪亮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到石桌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扫过神宫和妖族众人,“他娘的,这回算是让魔崽子给咱都上了一课!玩阴的,咱们是玩不过那些从污秽里爬出来的东西。但咱们也有咱们的长处!神宫的乌龟壳……咳,是防御阵法厉害,我们妖族冲锋陷阵够狠,堕神大人和月姬阁下更是能定乾坤、破邪祟!以前是各怀心思,劲儿使不到一块,还互相提防。现在好了,窗户纸捅破了,魔崽子的把戏也看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要老子说,经此一事,咱们这盟约,不是松了,是特么更紧了!都知道背后有冷箭,才知道更要抱团取暖,把后背交给值得信任的兄弟!堕神大人,月姬阁下,以后怎么打,你们下令,我们妖族绝无二话!谁再敢阳奉阴违,搞小动作,不用你们动手,老子先拧下他的脑袋!”
狰厉的话粗鲁直白,却道出了在场许多将领的心声。尤其是妖族,本就崇尚力量与直率,先前对希钰玦的敬畏与对绒柒的崇拜,因着这份“共同被算计”的经历和绒柒展现的智慧,迅速转化为更加深厚、更具认同感的信赖。
狐族长老捻着胡须,也缓缓点头,眼中再无之前的算计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与凝重:“狰厉将军话糙理不糙。魔族此计,虽险恶,却也让我等看清,分裂便是取死之道。堕神阁下胸怀广阔,月姬阁下心细如神,皆是联盟之幸。日后情报共享,当更为彻底迅捷;兵力调配,亦需更无保留。老夫回去后,定会禀明妖王,全力巩固盟约,协同作战。”
凌肃等神宫将领也纷纷表态,言辞恳切,一扫之前的阴郁与隔阂。经历这场由魔族亲手制造的信任危机,再被绒柒亲手揭穿、化解,三方之间那层因为利益、历史、理念不同而始终存在的无形隔膜,仿佛被一场暴雨冲刷,虽未完全消失,却变得清晰透明了许多。彼此看到了对方的弱点、恐惧,也看到了在危机面前最终选择的立场与诚意。
怀疑并未完全根除,但在共同敌人和刚刚经历的教训面前,它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理性、也更为坚实的“基于共同生存需求与已验证过的可靠性”的新型信任。
希钰玦感受着议事厅内气氛的转变,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他知道,这并非一劳永逸,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但至少,他们闯过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内部危机,并且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既如此,” 希钰玦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统帅应有的决断力,“传令下去:第一,各部立即开展内部清查,甄别近期所有异常情报来源与可疑接触,但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重点在于提高警惕,完善反渗透机制。”
“第二,即日起,成立由神宫、妖族、我直属人员三方共同组成的情报分析与战术联席小组,所有前线情报,无论来源,必须第一时间共享至该小组进行交叉验证与综合分析,杜绝信息壁垒。”
“第三,针对魔族可能针对我与柒柒的战术,制定数套应对与反制预案,并加强指挥部及关键节点的联合防御演练,尤其注重神宫阵法、妖族秘术与柒柒月华之力的协同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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