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
看了一眼仍在沉思中的庆川，叶一诺从随身携带的布包内，取出一个用布卷着的物件，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将其放在桌上并摊开。
“这是？”
老喇嘛皱起眉头，看向叶一诺摊开的布。很快，随着她的动作，一块薄如蝉翼的丝绢露了出来。
看着如一方手帕大小、折叠起来的丝绢，老喇嘛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并未急于将其打开，而是用一只布满褶皱的手掌，在丝绢上慢慢滑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此时，庆川也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惊讶地看向叶一诺。他并不知道这幅丝绢的存在，此刻见老喇嘛神情严肃，便也不便开口询问。
过了许久，老喇嘛才缓缓将这块丝绢打开，看清上面绘制的内容后，脸色陡然一变。
一尊三面四臂的观音端坐于月轮莲台之上，正面慈悲祥和，右面寂静安宁，左面怒目威严。她一只手持乌钵罗花，一只手握金钩索，一手拈三叉金刚，一手覆在膝头，指尖垂下一串小小念珠。
在这尊观音的更外一圈，八瓣莲上各立一位菩萨，花蕊里卷出极细的金线，宛如闪着流动光芒的河。一时间，屋内的三人仿佛都能听见八位菩萨依次唱出的梵唱。
很快，老喇嘛收敛了惊讶的神情，目光落在丝绢左下角。那里，一位披虎皮的吐蕃少年与一位唐装仕女并肩跪奉。
少年高鼻深目，腰间佩刀；仕女则云鬓花钿，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
“呼……”
看到这里，老喇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眼神中的惊讶之色已变为凝重之色。他的目光在丝绢下端那两行很小的题记上掠过，神色愈发郑重。
“上师，这上面有两行字，其中一行似乎是藏文，上面写的什么？”看到老喇嘛目光在那两行小字上掠过，叶一诺忍不住开口问道。
“愿赞普赤祖德赞圣寿无疆。”老喇嘛目光依然停留在丝绢上，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
虽然老喇嘛没有明说，但叶一诺和庆川下意识地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丝绢上这句藏文的内容。
“上师，您是不是知道这幅画？”叶一诺看着老喇嘛，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这一次，老喇嘛没有直接回答叶一诺，而是抬起头，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看向她，问道：“女同志，你这幅画是从哪里得到的？”
叶一诺沉默了一下，说道：“这幅画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在一个旧木盒的夹层里找到的。”
“嗯！”
老喇嘛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由于声音很低，即便庆川和叶一诺仔细去听，也没能听清。
就在叶一诺竖起耳朵想要细听时，只见老喇嘛抬头看向她，双手合十说道：“阿弥达巴，感谢女同志，让佛宗至宝免于继续蒙尘！”
……
“上师，这个丝绢到底是什么？”叶一诺见老喇嘛神情郑重，进一步证实了这幅丝绢的不凡。
老喇嘛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女同志别着急，且听我说。这幅丝绢是九世纪初的绢画《不空绢索观音曼陀罗》，9世纪初由敦煌高僧智明、吐蕃译师白若杂那共同监造，准备献予山南桑耶寺。因唐蕃战事骤起，被密藏而未能成行。从此，这幅旷世佳作的绢画便消失不见，没想到今日我竟有缘一见。”
“啊？”
听到老喇嘛的介绍，叶一诺和庆川对视了一眼。叶一诺试探着问道：“上师，是不是这幅绢画价值非凡？”
“价值非凡？”
老喇嘛微微露出笑容，双手合十道：“佛宗至宝，不能用凡俗的金钱来衡量。但如果女同志要问，我只能说，此物世间仅此一件，价值无可估量！”
“嘶……”叶一诺和庆川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叶一诺，更清楚这件绢画若是9世纪之物，放到几十年后，价值恐怕更加不凡，保守估计卖个几千万都有可能。
“女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可以说。”犹豫了片刻，老喇嘛再次双手合十，看向叶一诺。
“上师，既然是不情之请，还是不要说的好！”庆川眉头一挑，不待叶一诺开口，便抢先替她断然回绝。
“嗯？”听到庆川的话，老喇嘛脸色黯淡了些许，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念了一声“阿弥达巴”。
“上师，您是不是想让我把绢画送与您？”就在这时，叶一诺突然开口。
听到叶一诺的话，庆川眉头微皱，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
叶一诺感激地看了庆川一眼，她明白庆川想说什么，自己也犹豫过。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物件，别说未来能否赚到几千万，就算能赚到，一下子送出去也够心疼的。
但叶一诺也清楚，这幅绢画最大的价值，不是送进拍卖行，成为那些浑身充满铜臭的商人逐利赚钱的工具，而是在这青灯古寺内，成为一段历史和故事的见证。
“阿弥达巴。”老喇嘛念了一声佛号，脸上露出一抹愧疚之色，点点头道：“女同志说得没错，我实在不忍这幅绢画继续流落在世间蒙尘。”
叶一诺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毅然说道：“上师，我同意了……”
说完，叶一诺将放在桌上的绢画朝着老喇嘛推去，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女同志。”
听到叶一诺的话，老喇嘛陡然坐直身体，眼神中闪过精芒，有些震惊地看着她，略微犹豫后说道：“女同志，千万无需勉强，我只是提一提，并非要强索。”
叶一诺摇摇头，微笑着说：“上师，您有所不知，其实我之所以带着这幅绢画入藏，主要目的就是想找到它背后的故事，然后让它回归。”
“阿弥达巴。”
老喇嘛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念了一声佛号，看向叶一诺微微点头，说道：“果然，我没看错，女同志果然与我佛有缘。”
稍作犹豫，老喇嘛将桌上的绢画，再次推到了叶一诺身前。
“啊？”这一次，轮到叶一诺和庆川发呆了，不明白老喇嘛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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