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言,令臣惶恐,臣何德何能与云公相较?”许敬宗躬身道。
“许敬宗听命。”李二轻声道。
“大唐皇帝令!”张阿难闻言拿出一卷敕书道,“兹有着作郎敬宗,才识优赡,博通坟籍,历参史局,纂述惟勤。
今复其弘文馆学士之位,另加封太子洗马,着令教导太子史学课业,余官如故。
主者施行!”
许敬宗听罢,身子微微一震,当即伏拜于地,袍袖触地,“臣许敬宗奉敕,谢陛下圣恩!”
声音有些微颤抖。
十载冷遇,士林谤议缠身,终日埋首着作局,笔墨消磨岁月。旁人只道他攀附权贵,借大唐新报洗白,却从未有人问过,十年蒙冤的委屈。
如今一纸敕书,得入东宫为太子属官,更侍奉储君讲读史学。这是皇室对他的认可,贴在身上多年的“小人”标签,终于被彻底撕掉。
张阿难将敕书递下,许敬宗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接过,指尖抚过明黄绫帛,不觉眼眶微湿。
“陛下,臣本获谤之人,蒙陛下宽宥,复置清流;又得侍东宫,授储君以史。此恩深重,粉身难报。”
李二凝视着阶下的许敬宗,声音微沉,“朕知你才,亦知你并非迂腐文人,更知当年之事非你之过。东宫史学,为何选你,你当心中有数。”
“陛下放心,臣必竭尽所学,考鉴古今兴衰,为太子陈述历代治乱得失,必不懈怠,不负陛下重托。”许敬宗恭敬答道。
太子学史,重的不是故事辞章,而是要以史为鉴,辨忠奸,明兴亡。
史书中那些被史官一笔带过的“阴谋诡计、凶险算计”,都需要一一讲明。让太子知晓人心险恶、良臣难求;以及兴衰根源、帝王之道,才是史学讲师的核心任务。
这种事情,一般的大儒是做不了的。正人君子是当不好皇帝的,更教不出好皇帝!
如虞世南、孔颖达、于志宁之流,讲大道理在行,但具体的阴私算计,如何权衡应对,他们是讲不出来的。
许敬宗因封德彝一句话,就被天下人冤屈诟病十几年,即使他隐藏的再好,内心的阴暗也瞒不过李二的眼睛。
精通史学,又不是正人君子,还懂隐忍、知进退,确实是教导太子史学的不二人选。
同一天,孔颖达也收到了复职东宫经学讲师、国字脸博士的敕书。
唯有在家养病、已经康复大半虞世南,东宫经学讲师、弘文馆学士的职位没有得到恢复。
据说老虞听闻孔颖达和许敬宗都被复职,许敬宗还被加授太子洗马、东宫史学讲师后,病情再次反复了。
……
次日,六月二十,休沐日。
秦时正在家里的荷花池边,穿着丝绸做的沙滩短衣短裤,赤脚睡在一张竹席上。一旁的矮机上,还放着一壶镇在冰水里的葡萄酿,伸手就能拿到。
地上熏着老孙调制的驱蚊香,免得蚊虫侵扰。
睡的正香,老吴来报,“郎君,太子殿下来了,已经在下车了。”
秦时被搅了好梦,起身拿起酒壶倒了一杯,一口喝完。然后白了老吴一眼,没好气道,“来就来了,你带他过来就是了。”
“诺!”老吴躬身而退。
片刻后,李承乾跟随老吴来到荷花池边。
“姑父,你好自在。”李承乾轻笑道。
“臣见过太子殿下。”秦时起身,向李承乾拱手道。
“姑父免礼。”李承乾摆手,只是盯着秦时的衣服看了几眼,“姑父,恕承乾无礼,你这衣着,是否有些不妥?”
秦时低头看了几眼,轻笑道,“我这衣服,若是穿着出门,自然是不妥的。可是,我在自己家里穿,有什么关系?
这些时日和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我都快神经焦虑了。今日休沐,我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穿了。
怎么?你有意见?”
“这……”李承乾连忙摆手,“小侄不敢,姑父您高兴就好。”
“你小子,从小就这样,小小年纪被那帮酸儒教的跟个小老头似的。明明是个小屁孩,装什么深沉啊?”秦时撇嘴道。
“阿耶,阿耶,听说太子哥哥来了,他上回说要给我带皇宫御厨做的烤鸭的,他带了吗?”这个时候,秦安穿着秦时同款的短衣短裤,脚上穿着一双木底拖鞋跑了过来。
秦时抬眼看了一眼李承乾,李承乾闹了一个大红脸,这件事他确实忘记了。
“行了,皇宫里的御厨手艺大多都是汤厨子教的,你想吃烤鸭,阿耶让汤厨子给你做,太子哥哥下回给你带别的好玩的。”秦时摸着秦安的小脑袋瓜说道。
“那好吧!”秦安抬头看着李承乾,“太子哥哥,说好了哦!”
“说好了。”李承乾蹲下身子,拉着秦安的手说道,“今天是我忘记了,下回绝对不会再失约,我保证。”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秦安昂着头说道,“太子哥哥,你和阿耶说话吧,我去找汤厨子做烤鸭了,待会儿咱们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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