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时,审计组的人终于离开。李家盛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打开王明送的那个U盘。里面果然不是什么数据,而是一份精心整理的问题清单:城西项目征地时的村民补偿争议、某次验收会议上专家的不同意见、甚至还有他三年前带队考察时,在外地酒店门口跟人握手的照片——被刻意截取掉对方是当地能源局局长的部分。
最刺眼的是附件里的举报信扫描件,字迹刻意模仿左手书写,但末尾那个模糊的指纹印记,让李家盛想起去年王明借走他的钢笔时,曾在文件上按过同样的指印。
办公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像是接触不良。李家盛走到窗前,看到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将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影拉得很长。他想起苏瑶常说的话:阴影再长,也挡不住光源。
手机震动起来,是秦雪发来的视频。画面里是她办公室的白板,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签,标注着几家投资公司的股权关系:李局,我顺着上次那几家基金的线索查,发现王明的侄子在青州注册了家空壳公司,上个月刚从被淘汰的那家投标企业拿了笔咨询费
视频里的秦雪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束起的马尾有几缕碎发垂下:还有,我找到当时评标现场的监控录像备份,王明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通话记录显示是打给那家企业老板的。
李家盛的手指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水痕:这些证据...能公开吗?
监控录像在省档案馆有存档,通话记录可以申请运营商调取,但需要正规手续。秦雪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苏瑶姐知道我在查这些吗?我怕她误会...
她知道你是在帮项目。李家盛看着楼下驶来的一辆白色轿车,车牌号是苏瑶的,我太太来了,先这样,明天上班再细谈。
下楼时,苏瑶正站在车旁等他,手里捧着个保温桶。晚风掀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里面绣着向日葵的围巾——那是去年他去北京出差时买的,她说向日葵永远朝着光的方向。
审计组的人说你没吃晚饭。苏瑶把保温桶递过来,秦雪下午来送协议,顺便说了些王明的事...家盛,我整理画室时,找到你去年做项目述职报告的录音笔,里面好像有评标会的现场记录。
李家盛接过保温桶的手顿住了。他记得那次述职会,为了完整记录专家意见,他特意开着录音笔,后来忙得忘了导出。如果录音里有王明质疑的内容,结合监控录像,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在书房第三个抽屉的铁盒里。苏瑶替他拉开车门,我知道你不想用这些手段,但有些时候,退让只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更嚣张。车灯光柱里,她的眼神清亮如星,爸以前常说,干净的人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李家盛在书房翻找铁盒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是纪委的老张发来的:王明昨晚去了省政协副主席家,对方的女婿是青州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外,中央遴选考察组明天到本省,组长是副主席的老部下。
铁盒被从中翻开,录音笔躺在一堆旧照片上,其中一张是项目奠基时拍的,他和苏瑶站在挖掘机旁,身后是穿着工装的团队成员,每个人脸上都沾着尘土,笑容却比阳光还亮。李家盛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电流声过后,传来王明在评标会上的声音,尖锐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这家企业的专利证书有问题,我要求重新核查...
窗外的月光漫进书房,在地板上积成一片银辉。李家盛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附件栏里依次添加了审计报告、专利证书、监控录像截图、通话记录申请函...最后,他放上了那张奠基时的照片。
凌晨三点,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秦雪发来的:李局,我联系上了那家被淘汰企业的前副总,他愿意实名作证,说当时王明收了五十万好处费,承诺帮他们中标。
李家盛看着屏幕,指尖悬在回复框上良久,最终只打下两个字:谢谢。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把整理好的材料发送给了省纪委和遴选考察组的公共邮箱。晨光穿过窗帘缝隙,在文件柜的玻璃门上折射出一道光带,照亮了去年省长题字的牌匾:清正廉明,实干兴邦。
楼下传来牛奶工的三轮车铃铛声,清脆的声响划破清晨的宁静。李家盛走到窗前,看到苏瑶在院子里浇花,向日葵的花盘朝着东方,正一点点转向初升的朝阳。他想起昨晚她临睡前说的话:不管结果如何,你做的事是对的,这就够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考察组的电话,通知他上午九点到省委党校谈话。李家盛深吸一口气,抓起公文包出门,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光影在身后层层铺开,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掌心的温度已经回升,正如那个印着能源先锋的保温杯,始终焐着一份对事业的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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