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用红笔在图谱上圈出三个不同的区域:“你们得针对不同人的关切点,准备三套沟通方案。对军方背景的主席,要强调项目的应急供电系统,比如在自然灾害时如何保障医院、通讯站的电力供应;对商界议员,要突出本土企业的合作空间,比如把部分组件的生产外包给当地工厂;对环保委员,要拿出详细的回收计划,甚至可以承诺建立本地回收基地。”
李家盛的目光在图谱上逡巡,手指轻轻点在一个标注着“文化保护协会顾问”的名字上:“这位皮塔先生,我好像在哪看到过他的报道,似乎和桑坤长老认识?”
“没错,他们都是清迈同乡会的成员,私交很好。”宋卡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皮塔虽然也反对过度外资化,但他更重视项目对传统文化的保护。你们在电站周边保留了三座古寺庙的照明项目,还用光伏板给寺庙的壁画修复提供了稳定电源,这或许是个能打动他的点。”
从事务所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天边织出一道绚丽的彩虹,给巷口的菩提树镀上了一层金边。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缀满了细碎的钻石,风一吹,水珠滚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李家盛站在树下,看着叶片上滚落的水珠,忽然想给苏瑶打个电话。这些天他忙着应对突如其来的政治变故,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两人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少了。昨晚他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客厅的灯还亮着,苏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份泰文的政治周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他担忧。
“喂?”电话那头传来苏瑶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上,“你在哪呢?我炖了冬阴功汤,放了些你喜欢的草菇,还加了点柠檬叶,味道应该不错。”
“在回市区的路上,可能要晚点回去。”李家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雨停了,路上有点堵,你别等我,早点休息。”
“不急,我画完这张图就等你。”苏瑶轻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暖意,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今天去清迈的寺庙采风,看到和尚们在用你们捐赠的太阳能灯诵经,暖黄色的光落在壁画上,把那些古老的图案照得特别美,我把它画下来了,想给你看看。”
挂了电话,李家盛心里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些被政治博弈搅得混乱的心绪,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忽然就沉淀了下来,变得清晰而坚定。他对阿坤说:“先去清迈同乡会,我想见见皮塔先生。”
皮塔的办公室在一栋殖民时期的老建筑里,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岁月的故事。墙上挂着幅巨大的兰那风格壁画,画中是清迈古城的街景,僧侣穿着橙红色的僧袍走在石板路上,商贩在路边叫卖,孩子们追逐嬉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皮塔穿着传统的丝绸衬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手里把玩着颗蜜蜡珠子,珠子在他的指尖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听完李家盛的说明后,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李总知道兰那谚语‘大象走路先看脚下’吗?你们的项目就像头大象,规模大,影响广,走得太快,却没注意到脚下的花草——那些本土的声音,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李家盛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包里拿出苏瑶整理的资料。那是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是用清迈特有的手工纸做的,上面贴着片干枯的莲花瓣。“这是项目给清迈带来的变化。”他一页页翻开,指着里面的照片,“300个家庭用上了平价电,每月电费支出减少40%;200名村民在电站上班,从农民变成了技术工人,月薪能供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我们还帮三座古寺修复了壁画照明系统,用的都是光伏供电,既环保又能保护文物,不会像传统电灯那样产生热量损伤壁画。”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苏瑶画的寺庙夜景图。画面上,太阳能灯的暖光透过特制的灯罩,均匀地洒在壁画上,佛陀的微笑温柔而宁静,旁边的飞天神女仿佛要从墙上走下来,整个场景神圣而祥和。
皮塔的目光落在画上,转动蜜蜡的手指慢了下来,眼神变得柔和。“桑坤长老上周还跟我说,村里的孩子现在能在灯下读书,不用再凑着煤油灯呛得直咳嗽。”他忽然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明天审查委员会有个闭门会议,我可以帮你争取十分钟陈述时间,但你要记住,他们想听的不是技术参数,不是投资金额,而是项目给这片土地带来的温度,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
那天晚上,李家盛忙到凌晨才回家。推开门时,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像一层薄毯,温柔地覆盖在家具上。苏瑶趴在茶几旁睡着了,胳膊下压着张画稿,长发垂落在纸上,遮住了部分画面。他轻轻拨开她的头发,看到画稿上是他在会议室里发言的样子——穿着西装,神情专注,背景画着片光伏板组成的星空,每一块光伏板都像一颗星星,旁边用小字写着“星星也需要有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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