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设计周的展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家盛站在产业联合体的展台前,看着那组名为“莱茵之韵”的光伏幕墙样品,眉头不由得拧成了疙瘩。幕墙表面蚀刻的河流纹路本该流畅如莱茵河的水波,此刻却像被强行扯断的丝带,转折处生硬得如同孩童的涂鸦——这已经是设计团队修改的第七版方案,距离参展截止只剩三天。
“李总,汉斯又把方案推翻了。”负责对接的年轻设计师小陈红着眼圈,手里攥着被揉皱的图纸,“他说我们的曲线太‘刻意’,没有莱茵河那种‘自然而然的流淌感’,可我们已经按照卫星地图上的河道走向调整了五次!”
不远处的讨论区,德国设计师汉斯正激动地用德语比划着,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手里的马克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道尖锐的折线:“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灵魂!你们不懂莱茵河的汛期与枯水期,不懂河岸的鹅卵石如何被水流打磨出弧度!”
中方设计师老周脸色铁青,手里的量尺“啪”地拍在桌上:“我们是做新能源产品,不是搞艺术创作!客户要的是发电效率,不是看河水怎么流!”翻译把话传过去,汉斯猛地站起来,将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留下满室尴尬的沉默。
李家盛深吸一口气,走到展厅外的露台上。米兰的四月还带着料峭的寒意,风卷着远处教堂的钟声掠过耳畔,让他发胀的太阳穴稍微舒缓。手机里弹出苏瑶发来的消息,是张她在佛罗伦萨美术馆拍的照片——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复制品前,她用红笔圈出了维纳斯衣袂的曲线,配文:“你看,连水流的褶皱都藏着呼吸感。”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苏瑶跟着设计团队去莱茵河畔采风的样子。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忙着拍河道的走向,而是蹲在岸边,用手接住流水,感受水流过指缝的力度,还捡了袋不同形状的鹅卵石带回来。“汉斯说的‘灵魂’,或许就是这种和自然相处的方式。”她当时把鹅卵石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纹路,“你看这颗,水流冲击的地方特别光滑,背面却还留着粗糙的棱角,就像设计需要平衡自然与工业。”
回到会议室时,双方的争执已经暂停,只剩下散落一地的图纸和沉重的呼吸声。李家盛捡起汉斯扔掉的纸团,慢慢展开,上面有几处用铅笔勾勒的修改痕迹,虽然潦草,却隐约能看出水流的韵律。“我知道大家都在为方案努力。”他把图纸铺平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汉斯先生在意的,不是曲线是否精准,而是我们有没有真正理解莱茵河在德国人心中的意义——那是他们的母亲河,是承载着记忆与情感的符号。”
他转向老周,拿起一块苏瑶带回的鹅卵石:“周工,我们的技术参数世界领先,但欧洲客户买的不只是光伏板,还有它能否融入他们的生活场景,能否让他们在看到时想起河边的童年。就像这块石头,既要有抵抗水流的坚硬,也要有被岁月打磨的温柔。”
老周的脸色渐渐缓和,手指摩挲着鹅卵石的纹路,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太钻牛角尖了。其实汉斯上次提的‘随光照角度变色’的想法,我觉得可以试试,就是成本……”
“成本我们重新核算,但设计理念必须尊重。”李家盛打开电脑,调出苏瑶整理的欧洲文化资料,“你看,意大利的威尼斯系列可以融入贡多拉船的弧线,西班牙款参考高迪的曲线建筑,北欧就用极光的渐变色——苏瑶联系了奥斯陆的艺术学院,他们愿意派学生来协助我们提取自然元素。”
接下来的两天,展厅变成了跨界实验室。汉斯教大家辨认莱茵河不同河段的水流速度,老周则演示如何用3D建模还原水流的动力学轨迹;中方设计师小王教欧洲团队用光伏板的发电数据模拟“光的河流”,法国设计师露西则带着大家去米兰大教堂,观察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时的光影变化。
苏瑶成了团队里的“文化翻译”。她把汉斯说的“灵魂”拆解成可执行的设计指标:“比如水流的弧度,汛期时可以设计得更舒展,枯水期则紧凑些,用这种细微的变化呼应自然规律。”她还找来德国的水文年鉴,把莱茵河百年间的水位变化数据转化成曲线图表,让抽象的“情感”变成具体的参数。
当第七版方案最终确定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幕墙表面的河流纹路不再追求绝对的精准,而是融入了不同季节的水流特征——春季的丰沛、夏季的平缓、秋季的蜿蜒、冬季的内敛,阳光照射时,不同角度会折射出微妙的光影变化,仿佛真的有河水在玻璃上流动。汉斯摸着幕墙的表面,忽然用生硬的中文说:“有呼吸了。”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欧洲可再生能源协会发来函件,质疑产品的环保认证——虽然各项指标都符合欧盟标准,但他们认为光伏板的回收体系“缺乏本土化考量”,暗示可能影响市场准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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