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的清晨带着雨后的湿冷，阳光费力地穿透云层，在施工现场的淤泥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李家盛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手里捏着那份皱巴巴的物资清单——防水布缺口3000平米，钢材短缺50吨，柴油发电机还差8台。身后，工人们正用铁锹一点点清理地基上的淤泥，动作迟缓得像被冻住的河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
“李总，华东电子那边回话了，说新生产的组件要优先供应国内项目，支援我们的量只能减一半。”小张抱着文件夹跑过来，裤脚还沾着泥，“张副总说，他们的生产线刚恢复，实在抽不出更多产能。”
李家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清单上划过“光伏组件”一栏。这已经是第五家表示无法足额支援的企业了，毕竟各家都有自己的运营压力，能挤出部分物资已属不易。他望向远处停在路边的卡车，车斗里装着当地政府协调来的少量钢材，连加固塔基的零头都不够。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合上文件夹，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得换个思路，不能只盯着联合体内部和当地政府。”
回到临时办公室，李家盛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水珠，像他此刻沉重的心情。“供应商那边，我亲自去谈。”他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欧洲的几家配件厂商和我们有过合作，我去拜访他们，争取赊账或者延期付款；资金方面，联系塔兰当地的中资银行和国际新能源发展基金，申请紧急贷款；另外，我们搞一场线上公益募捐，让更多人知道这个项目对当地民生的意义。”
“公益募捐？”市场部的小陈有些犹豫，“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
“我们不是为自己募捐，是为塔兰的孩子们募捐。”李家盛调出太阳能教室的照片，屏幕上，孩子们在临时搭建的教室里围着蓄电池看书，眼神里满是对光明的渴望，“就叫‘点亮草原计划’，所有善款都用于游牧点的微型电站建设，公开明细，接受监督。这样既能筹到资金，又能让更多人关注塔兰的能源困境。”
会议结束后，他立刻订了去伊斯坦布尔的机票——欧洲几家主要供应商的区域总部都设在那里。出发前，他给苏瑶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
“我支持你。”苏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公益募捐的事交给我，我来联系公益平台和媒体，再动员身边的朋友转发。贷款需要的资料我已经在整理了，项目的可行性报告、受灾评估、修复方案，还有联合体的信用记录，晚上发给你。”
“辛苦你了。”李家盛望着窗外正在清理现场的工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等我回来，请你吃塔兰最好的烤包子。”
“烤包子不急，”苏瑶笑着说，“你先照顾好自己，谈判别太急，注意休息。我查了伊斯坦布尔的天气，最近有雨，记得带伞。”
抵达伊斯坦布尔时，果然下起了小雨。李家盛没顾上去酒店，直接去了德国某光伏配件厂商的区域总部。负责接待的区域经理是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人，听完他的诉求，摊了摊手：“李总，不是我们不帮忙，你们的账期已经是行业最长的了，再延期的话，我很难向总部交代。”
李家盛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在塔兰游牧点拍摄的视频：“你看，这些孩子因为没有电，只能在白天上课，晚上想看书都得点羊油灯。我们的项目不仅是生意，更是能改变他们生活的事。”他递过去一份文件，“我可以用产业联合体在国内的资产做抵押，保证三个月内付款。另外，等塔兰项目完成，后续的二期、三期工程，我们优先采购贵公司的产品。”
区域经理看着视频里孩子们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需要向总部汇报，但我会尽力争取。你们的项目，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很有意义。”
接下来的两天，李家盛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四家供应商。有两家当场答应提供三个月的赊账期，另两家表示需要总部审批，但愿意先调配部分物资应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时，收到了苏瑶的信息：“公益募捐上线12小时，已经筹到50万人民币了！很多网友留言说支持中国企业在海外做实事，还有塔兰的留学生自发组织了转发活动。”
信息后面附着一张截图，是募捐页面的留言区，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加油”“支持”“看好你们”这样的词语反复出现。李家盛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忽然明白，这个项目早已不只是产业联合体的生意，更成了很多人心中“善意的联结”。
第三天，他去拜访土耳其最大的钢材供应商。对方的CEO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听完他的诉求，直接说：“我们的钢材价格是市场统一价，不接受议价，账期最多45天。”
李家盛没有退缩，拿出塔兰项目的远期规划图：“我们的二期工程需要在北部建设风电场，至少需要5000吨钢材。如果这次你们能支持我们，二期的订单我们可以直接签给贵公司，价格按市场行情走，但账期可以缩短到30天。”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中国的‘一带一路’项目在中亚有很多基建工程，我们可以帮贵公司引荐更多合作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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