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盛早有准备,调出三份文件的扫描件:“这是国内三家国有银行出具的联合授信证明,总额度50亿元,期限五年,无附加条件;这是塔兰项目的运营收益表,试运行半年来累计发电1.2亿千瓦时,稳定收益已覆盖月度运维成本的130%,预计明年可收回30%的初期投资;这是中亚组件厂的分期建设规划,采用‘边建设边投产’的模式,首期产能预计明年一季度释放,可覆盖区域内60%的组件需求,仅此一项就能将采购成本降低22%。”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资金规划始终以‘可持续’为核心,不会为了扩张而牺牲项目质量。就像塔兰项目,去年暴雨导致组件仓库受损,我们宁愿推迟三个月工期,也要等到符合标准的新组件到位——因为新能源项目的生命力,在于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稳定运营,而非短期的规模扩张。”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伯格总监,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给旁边的财务委员看。接下来的讨论进入合作细节的博弈,从技术标准的对接精度到社区融合的具体方案,从资金配比的风险分担到不可抗力的应对机制,每个环节都充满了拉锯。
当谈到“本地员工雇佣比例”时,施耐德委员提出了一个尖锐的要求:“欧能的全球项目要求本地员工占比不低于60%,管理层中本地人士至少占30%。贵联合体在塔兰的项目,这个比例是多少?”
“目前本地员工占比58%,管理层中本地人士占25%。”李家盛调出员工构成动态图表,蓝色的本地员工模块正缓慢但持续地增长,“但我们有更具体的‘人才培养计划’——与塔兰大学合作开设新能源专业,今年已经招收了第一批42名学生,课程设置既包含光伏原理等专业知识,也涵盖跨文化沟通等软实力培养,预计三年后可输送首批本土技术人才。我们认为,真正的本地化不是简单的比例数字,而是建立可持续的人才供应链。”
他点开一张照片,画面里阿不力孜首领的孙子正坐在太阳能教室里,用平板电脑查看光伏板的实时运行数据,小脸上满是认真。“这个孩子叫阿米尔,梦想是成为光伏工程师,将来参与家乡的能源建设。我们在每个项目地都设立了‘阳光奖学金’,目前已资助127名像阿米尔这样的当地孩子,希望每个项目都能播下这样的种子。”
施耐德委员的钢笔停在笔记本上,抬头看向李家盛时,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李总,你理解了‘可持续’的真正含义——不是冰冷的指标,而是有温度的传承。这比任何完美的报表都更有说服力。”
洽谈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窗外的阳光从斜射变成直射,又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从长变短,再由短变长。当伯格总监说出“经过评估委员会讨论,我们基本认可贵联合体的合作诚意与实力”时,李家盛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后背上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初步共识达成的那一刻,涌进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告诉苏瑶。
走出欧能总部大楼,伊斯坦布尔的晚风带着海峡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疲惫。李家盛靠在广场的喷泉边拨通电话,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怎么样?”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守在公司的电脑前,刷着邮箱和消息,等他的回音。
“初步共识达成了!”李家盛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兴奋,尾音微微发颤,“我们做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苏瑶带着哽咽的笑声,像被风吹动的风铃:“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早上看伊斯坦布尔的天气预告说有雨,还担心你会不会堵车,没想到这么顺利。”
“不是顺利,是艰难但值得。”李家盛望着远处的加拉塔塔亮起灯火,塔身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施耐德委员一开始很严厉,但看到阿米尔的照片时,态度明显缓和了。你建议的那些细节,比如封面用蓝绿渐变、加进学生们的照片,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是你和团队的实力本身就够硬。”苏瑶的声音轻快起来,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我只是帮你擦亮了宝石上的灰尘而已。对了,艾琳女士刚才给我发信息,说评估委员会内部讨论时,施耐德特别提到你们坦诚面对过去不足的态度,说‘能正视历史的企业,才有资格规划未来’。”
李家盛望着广场上相拥的情侣,晚风掀起他们的衣角,像两只依偎的鸟儿。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格外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棉花。这几个月,他们像站在同一战场的战友,他在前线冲锋陷阵,她在后方筑垒补给,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节奏。塔兰的深夜里,她为他整理资料时台灯投下的暖光;伊斯坦布尔的清晨,她熨烫西装时专注的侧脸;此刻电话里,她带着笑意的呼吸声……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成了比“初步共识”更珍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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