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和许兴交互了一个眼神,开始各自支援东西。
还有芙蕖,扎西,商陆,林半夏,林剪秋,鸠鸠……许兴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在这片营地里忙碌着。
救援一直持续了3天3夜,只是越往后面,打捞上生还者的机会越发的渺茫。
在第3天的时候,救援宣告结束。群山间的营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火堆,幸存的人们和救援队,在沉默中开始送别的仪式。
数万具遇难者的尸体摆满了四面的山坡,看得许兴有些呆愣,虽然他已经经历过不少的灾难,但这个画面对他来说依然十分有冲击力。
高台上,神农顶的山主吴蚣一脸肃穆,用祭祀的巫杖锤击地面,苍老的身体里发出了响彻整个平野的声音:
“开坛!”
“起舞!”
广场之中,篝火之前,泪妆彩痕,白衣似雪的蜚,伴随着哀伤的乐曲挥舞起长长的衣袖。
“魂归来兮,魂归去兮。”
“先天之灵,得以安息。”
“后人之福,得以承袭。”
……
众人木然地念着祷词,那些在灾难中流离失所,痛失亲朋的人们,一个个面无表情,仿佛丢失了魂魄。
他们的目光中,篝火映照着蜚舞动的身影,她青丝展展,长袖如水,时而两袖凌空,时而曲地旋转,她静默的动作似乎有着神力,牵动着麻木者的心弦,让他们的脸上逐渐有了波动。
许兴在人群之中望着广场上舞动的蜚,虽然没有言语,但他却始终能感受到这位年轻山主心里翻涌的悲伤。
“那是蜚的神通,她能够大面积地引导人们的情绪。因此峨眉每次受灾的时候,都是由蜚亲自进行灵舞。”
许兴身边响起一个声音,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缓缓开口。
“这也许也是蜚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让你成为峨眉大祭司的原因,灵舞时在场的每份苦痛她都能感同身受,而从她接任山主起,她每年要主持数次这样的仪式。”
话语间,四周陆陆续续响起了哭声,祷词变成了哀歌,那些悲痛到极致的人们似乎终于找到情绪的宣泄口,唱着唱着就泪流了满面。
而在众人情绪风暴中心起舞的蜚,就像海浪中的一叶扁舟,仿若随时会倾覆,但又倔强地随着汹涌而悲伤的浪花起起伏伏。
“许兴,你继任峨眉大祭司的话,凭借你先知的能力,峨眉每年应该会少死很多人吧。”荒发出了感慨。
许兴默然,过了许久才回应道:“这次我能做的就微乎其微,也没能救下多少人。”
先知的感知范围也是有限的,哪怕许兴时时刻刻开启对天灾的感知,也无法预测到几百公里外的灾难。当灾难已经发生之后,他能做的甚至不如盘古搜救队里许多经验老到的队员。
“穿越”到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并发现自己有预知灾难的能力后,许兴有时也会觉得什么事情他都可以解决,但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在覆盖整个时代的灾难面前,他不过沧海一粟。
自己救不下这漫山遍野一排排白布下的遇难者,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每个人都没能救下多少人,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荒似是安慰,又似是嘲弄地说,“许兴,你只是先知,又不是天上的神明。”
许兴默然,即使是天上的神明,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又能怎样呢?在西西伯利和东伯的上空,也只有伊甸一个空中之城。
“盘古人的平均寿命,只有30岁。”
他的耳边响起了荒的自言自语。
“我们出生的时候就要与天地抗争,母亲要花费自己绝大部分灵力来孕育新的生命,从而容易遭受邪魔侵袭,在分娩后死去。而即使这样,刚出生的、身体内还没有诞生出灵台的孩子,也很容易因为度不过地震,雷鸣,风霜,酷暑这样的环境变化而夭折……”
“在盘古,只有一半的母亲能将孩子顺利生下,也只有一半的孩子能安然无恙活过1岁……”
许兴看向了荒,四周满是摇曳的烛火与痛彻心扉的哀歌。
吴蚣在高台上念诵着祭祀的悼词,蜚围着篝火起舞旋转,他们的身前是跃动的火焰,他们的背景是漫山遍野的白布。
而荒,似乎也不愿停止他的话语:
“许兴,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在天国,受神明的旨意紧急救下了一个待分娩的孕妇,那个孕妇五十多岁了,对吧?”
“你看,天国的神明无所不能,祂50多岁的母亲都能救回来,还能知晓祂下方土地即将发生的天灾,对祈求的人们进行回应。而盘古,没有这样的神明……”
“我们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每一个活着的盘古人,一生都在对抗着无穷无尽的灾难,哪怕一生都待在地底也不绝对安全。因为不知道哪天突然来的一阵风,一道雷,或者是这样的大洪水,就能将我们辛苦搭建的一切摧毁。”
荒低沉说着,似乎心有所感地抬起了头,天空飘起了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