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栖原大捷的凯歌,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夏国的每一个角落。北境狼烟尽散,蛮族二十万联军灰飞烟灭,盟主赫连铁勒仅以身免,仓皇遁入漠北深处,据说其部众十不存一,草原诸部闻“夏”色变,至少一代人之内,再无力南窥。
举国欢腾,万民称颂。女帝萧云凰的威望,被推向了神坛。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津津乐道的,除了女帝的英明神武,镇北公李崇山的沉稳老辣,更多提及的,是那位神秘莫测、屡献奇谋、能引“天火”焚敌的“天策将军”陆沉。他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几乎与神话人物无异。
而在这一片欢庆的海洋中,一支特殊的队伍,正押解着一个特殊的囚犯,沉默而肃杀地行进在返回京城的官道上。
囚车由精铁打造,粗如儿臂的栏杆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符文流转——这是格物院在陆沉的“建议”下,紧急镌刻的“辟邪”与“禁锢”符文,专门用于防范可能存在的巫术或异力。囚车之内,宁王萧景身穿肮脏的囚服,头发蓬乱,面容枯槁,昔日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一丝怨毒与死寂。
他被俘于黑风谷,一路示众南下,受尽了屈辱与唾骂。龙栖原大捷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囚车中颠簸,听闻赫连铁勒二十万大军竟被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他先是难以置信地嘶吼,继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囚车底板上,口中反复喃喃:“妖法……果然是妖法……萧云凰,你勾结妖人,祸乱江山……”
押送队伍的核心,是女帝亲卫中的精锐,由一名名叫赵霆的年轻校尉统领。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将叛王萧景活着押回京城,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而,一股无形的暗流,早已盯上了这支队伍,以及囚车中那个关乎太多人秘密的囚犯。
京城,丞相府邸,地下密室。
虽已入夜,密室中却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几个模糊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鬼魅。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墨香和一种压抑的恐慌。
“龙栖原……二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正是已被架空、却仍有余党在暗处活动的原丞相赵元的心腹,吏部侍郎孙惟庸。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另一个阴沉的声音接话,是兵部一名失势的郎中,王朗,“赫连铁勒败了,宁王落在了那个女人手里……我们……我们完了!”
“闭嘴!”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呵斥道,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闪烁,是宫内某位失势老太监管事的干儿子,负责内外联络,“现在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宁王必须死!他知道得太多了!他与我们之间的联系,与北方那些部落的密约,甚至……甚至关于那位‘天策将军’来历的一些猜测……他若在朝堂之上攀咬起来,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萧景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可是……”孙惟庸艰难地开口,“押送队伍是女帝亲卫,看守严密,我们的人很难靠近。而且那囚车,听说被格物院动了手脚,有符文防护……”
“再难也得做!”太监尖声道,“不仅仅是为了灭口。宁王一死,可以做成是畏罪自杀,或者……是被那位‘天策将军’杀人灭口!别忘了,宁王一直指控陆沉是妖人!这盆脏水,必须泼出去!只要运作得当,就算动摇不了那女人的根基,也能让那个来历不明的陆沉惹上一身骚!”
一场针对萧景的灭口与嫁祸阴谋,在这暗夜中悄然酝酿。他们动用了一切隐藏的力量,包括安插在押送队伍中的最后暗桩,以及重金聘请的、擅长隐秘手段的亡命之徒。
与此同时,远在北部边境,正在处理战后事宜、安抚地方、并准备凯旋仪式的陆沉,也接到了来自“影子”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的密报。
密报内容简洁而惊心:“京城暗流涌动,目标:囚犯萧景。意图:灭口,并嫁祸于主上。”
陆沉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遇风即会自燃的纸条在指尖化为灰烬,眼神冰冷。他并不意外。萧景的存在,对于朝中那些残余的反对势力,对于可能存在的、与陈志豪余党或黑巫势力有勾结的内鬼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和可以利用的棋子。
“想玩借刀杀人?”陆沉冷哼一声。他绝不允许有人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更不允许萧景这个勾结外敌、导致无数边军将士殒命的罪魁祸首,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他要萧景活着回到京城,在天下人面前,接受公正(或者说,女帝意志)的审判,将其罪行昭告天下,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既是对死难将士的交代,也是对内部反对势力的最强有力震慑。
“备马!”陆沉对亲卫下令,“我要去见陛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