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多头人,您看……这大夏军队,似乎与往日不同啊?”旁边一个与赤斤部落交好的小首领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不安。
莫多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那远胜部落马奶酒的醇厚,叹了口气,低声道:“何止是不同……你看那些士兵,行动坐卧,皆有法度,眼神里没有散漫,只有……只有一种东西,叫‘纪律’。还有他们用的兵器盔甲,似乎都透着股邪性,比以前见过的制式装备精良太多。”
“他们说的那种能发雷火的炮,真的有那么厉害?”另一人插嘴,声音带着怀疑。
莫多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暗:“明日便知。不过,以这位女帝和那位靖安侯的行事风格,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弄出如此大的阵仗。百里涛……这次怕是悬了。”
他的话,让周围几人都沉默下来,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观摩台上空。他们原本或许还存着几分看热闹、甚至幸灾乐祸的心思,此刻却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这次演习,恐怕不仅仅是展示武力,更是一次站队前的最后通牒。
与此同时,在观摩台后方不远处的中军大帐内,此次演习的实际总指挥,一位名叫周勃的年轻将领(李崇山着力培养的寒门出身将领,思想开明,对陆沉的新式战术理解深刻),正与几名副将和天策府派来的技术参谋进行着最后的推演。
沙盘上,黑石滩的地形被精确还原,一个个代表火炮、步兵、骑兵的模型摆放到位。
“各炮位再次确认装定诸元,目标区域标识物必须清晰!”
“‘神火飞鸦’阵地做好齐射准备,注意风向变化!”
“玄甲骑突击分队,在炮火延伸后,立刻发起冲锋,动作要快,气势要足!”
“后勤分队,确保弹药供应万无一失!”
周勃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他年纪虽轻,但在北境与蛮族的战争中积累了不少经验,又系统学习了陆沉整理编纂的《新军操典纲要》,对火器与冷兵器结合战术有着独到的理解。这次演习,对他而言,既是一次任务,更是一次向朝廷、也向靖安侯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将军,”一位天策府的技术参谋指着沙盘上几个预设的、用来模拟敌军营垒和冲锋阵型的草人、木靶区域,“靖安侯特意交代,首轮齐射,务必追求最大程度的覆盖与震撼,装药量可按上限百分之九十配置。”
周勃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明白。要让那些观众,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的响声和火光。”
帐外,夜巡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如同大战前的心跳。整个黑石滩大营,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收敛着爪牙,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等待着黎明后,发出石破天惊的咆哮。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寒风依旧刺骨。观摩台上的观众们,大多一夜未眠,顶着黑眼圈,在侍从的引导下,再次落座。他们裹紧了皮裘,目光复杂地望向远方渐渐清晰起来的演习场。
只见广袤的黑石滩上,用石灰和旗帜标出了数个巨大的区域。有的区域内,树立着密密麻麻、披着破旧皮甲或插着旗帜的草人、木靶,模拟着敌军的步兵方阵和营垒;更远处,甚至还有一些用木架和泥土粗略搭建的、模拟小型关隘的工事。
而在大夏军队的一方,阵型严整得令人心惊。最前方是手持盾牌和长矛、身着重甲的步兵方阵,如同钢铁丛林;其后是弓弩手和少量手持怪异长管火铳的士兵(天策府小批量试制的火绳枪,此次演习也作为展示项目);再往后,则是那一片片终于揭开了油布伪装,露出狰狞面目的火炮阵地!近百门大小不一的火炮,按照不同的口径和射程,排列成数道死亡之线,黝黑的炮身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炮兵们站在炮位旁,如同雕塑,只有偶尔调整射角时传来的金属摩擦声,才显示出这些沉默杀器即将苏醒。
玄甲骑则分布在两翼,人马皆覆轻甲,骑士手持马槊或特制的强弓劲弩,静静地伫立着,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整个大夏军阵,肃静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让观摩台上的观众们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莫多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征战半生,见过的军队无数,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凝练、如此压抑,又如此……危险的气息。
辰时正刻,一声尖锐的铜哨声划破长空!
中军位置,一面红色的令旗猛地挥下!
几乎在令旗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不是一声炮响,而是近百门火炮近乎同时怒吼的叠加!声音汇聚成一道实质般的音波洪流,以炮口为起点,向着戈壁滩深处猛扑过去!观摩台距离炮阵尚有数里之遥,但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桌上的酒杯盘子叮当作响,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响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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