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观察团成员失踪的阴影,如同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流,给正在蓬勃推进的新政与雄心勃勃的情报网络建设蒙上了一层阴霾。陆沉与严朔紧急商议后,一面通过加密渠道指示赵破虏、墨衡提高警惕、收缩活动、以调查失踪人员为主,暂缓深入探查;一面命令刚刚铺开的“察情网”,开始重点关注与西域有商贸往来的内地商贾、特别是那些可能涉及违禁物资(硫磺、硝石、精铁)走私的线路与人物,试图从后方揪出可能的内鬼或联络渠道。
然而,就在朝廷的注意力被西北异动牵制部分精力之时,一场更加凶险、目标直指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阴谋,却借着初冬凛冽的北风,在帝国的心脏——京都,悄然发酵、浮现。
时近岁末,按照惯例,朝廷将举行盛大的“冬至祭天大典”。这不仅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宗教仪式,更是彰显皇帝受命于天、统御四海的无上权威与神圣性的政治活动。皇帝将亲率文武百官,于南郊圜丘祭坛,举行最隆重的祭祀。典礼繁复,人员众多,防卫虽然严密,但必然存在诸多难以完全掌控的环节与漏洞。
这一日深夜,镇国公府书房。炭火无声,陆沉正审阅着天工院关于改进水力发电机轴承的报告,眉头微蹙,思考着材料瓶颈。突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是“影子”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暗号。
陆沉眼神一凝,放下报告,沉声道:“进来。”
窗户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身影如同狸猫般闪入,落地无声,正是严朔。他脸上惯有的冷峻此刻更添几分凝重,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后怕。
“陆公,有十万火急之事!”严朔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被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巴掌大小的薄皮卷,双手奉上。“一个时辰前,我们在西城‘福寿坊’的一处暗桩,截获了此物。传递者极为警惕,发现被盯梢后立刻服毒自尽,未能生擒。但此物已到手。”
陆沉接过皮卷,验看火漆无误(“影子”特制暗记),迅速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质地特殊的薄纸,上面用极其细密的暗语写满了蝇头小楷。陆沉快速浏览,脸色骤然变得无比严峻,眼中寒光迸射!
暗语已被“影子”的译码专家初步破译,内容触目惊心:
“……冬至祭天,吉时在午。圜丘三层,陛下降阶处,左数第七、第九石砖已做手脚,内藏机括,触发则陷,下有伏弩毒矢……乐舞佾生中混入死士六人,藏刃于笙管,信号起则发难,首要目标御驾……祭器搬运杂役内应三人,负责制造混乱,开启西门侧小扉,接应外围……外围接应者扮作香客、流民,混于观礼百姓,携火油、响箭,事起则纵火呐喊,制造更大恐慌……事成,则以烟花为号,城外三十里‘废驿’集结……”
这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刺杀计划!目标明确——皇帝萧云凰!时机精准——祭天降阶、防卫相对松懈、人员混杂的关键时刻!手段毒辣——陷阶、伏弩、贴身刺杀、纵火制造混乱,环环相扣!而且,计划中还提及了事成后的集结地点,显然并非临时起意或单点行动,而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后续的庞大阴谋!
更让陆沉心惊的是,这份计划中对祭天大典的流程、场地细节、人员安排竟然如此熟悉!许多细节,若非深入参与典礼筹备的礼部、太常寺、乃至负责警卫的禁军内部人员,绝无可能知晓得如此清楚!这意味着,阴谋的触角,已经伸进了朝廷的中枢机构!
“来源能确定吗?”陆沉放下密信,声音冰冷。
“传递者虽死,但其衣着、口音(临死前一声闷哼)、以及使用的密语格式和这张‘金粟笺’(一种前朝宫廷特供的纸张,工艺已失传,但民间偶有遗存),”严朔低声道,“综合判断,极有可能与……‘前朝余孽’有关。”
“前朝余孽”四个字,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大夏开国已近百年,前朝宗室早已凋零殆尽,但总有一些心怀故国、或借前朝之名行割据叛乱之实的势力,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伺机而动。萧云凰以女子之身登基,连年对外用兵,内部推行触及根本的新政,社会处于剧烈变动期,正是这些势力认为有机可乘的时候。
“好大的胆子!好深的谋划!”陆沉霍然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脑中飞速运转。祭天大典就在十日后,时间紧迫!
“严统领,此事你怎么看?是真是假?是否打草惊蛇?”
严朔肃然道:“属下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计划如此详实,且涉及内部人员,伪造的可能性极低。截获密信虽可能导致对方警觉,但祭天典礼筹备已近尾声,流程、人员基本固定,他们临时更改大规模行动计划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的是加强隐蔽或启动备用方案。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但又不能大张旗鼓,以免逼得狗急跳墙,或让真正的内应隐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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