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白河的炮声与喊杀声,如同北方寒冬最凛冽的风暴,席卷着京畿大地。然而,就在萧云凰与陆沉在京城北线全力抗击金帐大军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一场无声却同样激烈的“战争”,也在以另一种形式进行。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目标是彻底清除三大世家盘踞在江南地方上的残余势力,将新政的根系深深扎入这片帝国最富庶也最顽固的土壤。
腊月二十八,苏州。
尽管北疆战事吃紧,女帝銮驾与主力新军已匆匆北返,但江南总督韩章手中的权力并未被削弱,反而因萧云凰的密旨与陆沉留下的详尽方略,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决断权。这位年过半百、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臣,此刻正面临着他仕途中最严峻也最关键的考验。
总督府正堂,气氛凝重如铁。
韩章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新从京城紧急调派来的“江南新政特使”团队,以及本地部分可靠官员。堂下,则跪着十几名刚刚被“请”来的江南地方官吏,他们大多面色苍白,眼神闪烁,有人额头已渗出冷汗。
这些官吏,皆名列陆沉从陆家密室搜出的那份“勾连名单”上,品级从知府、同知到知县、主簿不等,遍布苏州、杭州、金陵、松江等江南核心州府。
“诸位,”韩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严,“本官今日请诸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堂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韩章拿起手边一份卷宗,缓缓翻开:“苏州府同知赵显仁,天启三年进士。任苏州府同知八载,期间协助陆家隐匿田亩三万七千亩,虚报灾情五次,贪墨漕粮折银两万四千两,收受陆家贿赂古玩、宅邸、银票合计逾五万两。可有冤枉?”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肥胖官员浑身一颤,连连磕头:“总督大人明鉴!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受了陆家蒙蔽啊!那些钱财……下官愿悉数退还,捐作军资,只求大人网开一面!”
韩章面无表情,继续念道:“杭州府钱塘知县周文礼,天启五年举人。任内纵容顾家欺行霸市,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七条,包庇顾家子弟殴杀衙役,收受顾家每年‘节敬’白银三千两。可有虚言?”
又一个官员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大人……下官知罪!求大人看在下官多年苦劳,饶命啊!”
韩章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一份份卷宗念下去,每一份都详列罪状,证据确凿。这些官员在三大世家庇护下,早已将地方视为私产,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罪行罄竹难书。
念罢,韩章合上卷宗,目光如刀般扫过堂下众人:“尔等食君之禄,却与地方豪强勾结,祸害百姓,动摇国本!按大夏律,该当何罪?”
“按律,贪赃枉法、勾结逆党、隐匿田亩、逼死人命……数罪并罚,当处斩立决,抄没家产,家人流放三千里。”一旁的新政特使冷冷接口。
堂下顿时哭嚎一片,求饶声、喊冤声、悔恨声混杂。
韩章等他们哭喊稍歇,才缓缓道:“陛下仁慈,念在尔等或为世家胁迫,或是一时糊涂,且北疆战事正紧,国家用人之际,愿给尔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哭声戛然而止,所有官员都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第一,如实供述所有罪行,并检举其他涉案官员、世家余党。凡检举有功、供出重要线索者,可酌情减罪。”
“第二,配合官府,清丈本辖区所有田亩,无论官民士绅,一律重新登记造册,按实缴税。凡隐匿田亩者,严惩不贷。”
“第三,协助官府,处置三大世家遗留产业。凡有强占民产、巧取豪夺者,一律退还原主或依法补偿。”
“第四,推行新政。在本辖区内,废除一切世家把持的苛捐杂税、私设关卡;兴修水利,整治河道;鼓励工商,降低商税;设立官学,广纳寒门子弟。”
韩章每说一条,堂下官员的脸色就变化一分。这些措施,条条直指世家和地方势力的根本利益,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彻底与过去的“靠山”切割,甚至要亲手去拔除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给你们三日时间。”韩章最后道,“三日后,凡完成上述四条,且清查结果经核查无误者,可留任原职,以观后效。凡阳奉阴违、敷衍塞责、或罪大恶极无悔改之意者——斩立决,家产充公!”
“退下!”
十几名官员如蒙大赦,又似重负在身,踉跄着退出总督府。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关乎生死与前途的残酷抉择。
待堂内清净,韩章才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新政特使们叹道:“陛下与陆公此计,可谓恩威并施,刚柔并济。只是……这些地方官久浸浊流,真能洗心革面吗?即便他们表面顺从,暗中又会做多少手脚?”
为首的特使,是一位年约四十、目光锐利的御史台官员,姓陈名肃,以刚正不阿着称。他沉声道:“韩总督不必过于忧虑。陛下与陆公早有预料。所以,除了明面上的‘戴罪立功’,我们还有暗中的‘监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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