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中的黑色碎片与古老拓印,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陆沉心中激起了远比听闻西方技术优势更为汹涌的波澜。那种材质的神秘共鸣,那些符号的似曾相识,都指向一个令他寝食难安的可能性——这个时空的“异常”,或许远不止他一个穿越者,甚至可能存在更古老、更难以理解的超自然或超时空干涉。
然而,眼前的现实危机同样迫在眉睫。西方列强的船炮与知识体系,如同悬在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威胁真切而紧迫。相较之下,那遥远荒岛上的神秘遗迹,暂时还只是潜藏在历史迷雾深处的谜团。
优先级是清晰的:先解决燃眉之急,再探索深层秘密。
接下来的几日,陆沉几乎不眠不休。他一面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办大臣的身份,雷厉风行地推动着各项“师夷长技”的举措;一面则与萧云凰多次密谈,结合远航情报与自身来自未来的见识,不断深化、调整着帝国应对这场“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总体方略。
隆庆三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京城内外本该是火树银花、箫鼓喧阗的热闹景象,但紫禁城西苑的“勤政殿”内,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十年乃至数十年命运的御前机密会议,却在无声而凝重的气氛中进行。
与会者仅有五人:女帝萧云凰、陆沉、内阁首辅杨廷和、新任兵部尚书王守仁(原蓟辽总督,以知兵善谋、思想开明着称),以及秘密返京述职的江南总督韩章。殿外由“影子”高手与皇帝亲卫层层戒严,确保无一丝风声外泄。
殿内巨大的紫檀木桌案上,铺开的不再是寻常疆域图,而是那幅铜制地球仪、周文正带回的详细海图、西方火炮与船舶草图复印件、以及陆沉亲笔撰写的厚达数十页的《应对时局危机构想纲要》。
“诸位爱卿,”萧云凰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重臣,“郑沧船队带回的消息,想必都已了然于胸。佛郎机、西班牙等西夷,船坚炮利,其学其术,亦有可畏之处。更兼其拓殖四海,野心勃勃。我大夏若仍以天朝上国自居,闭目塞听,恐祸不远矣。今日之议,不拘常格,但求直言,务必要为我大夏,谋一条长治久安、甚至反超制胜之路。”
众人神色肃然。杨廷和资历最老,率先开口道:“陛下,老臣赞同陆公‘师夷长技’之总纲,总署近日所行诸事,亦是有条不紊。然老臣忧心者有三:其一,西学东渐,必冲击我儒学根本,动摇士林人心,若处置不当,恐生内乱;其二,全力追赶西夷火器船舶,耗费国力甚巨,北疆金帐未平,江南新政需持续投入,三者并举,国库能否支撑?其三,即便学得西夷之术,然彼发展百年,根基已深,我急起直追,能否真正赶超?若始终落后,则今日之投入,岂非为他人做嫁衣,反损自身元气?”
老成谋国之问,句句切中要害。
陆沉早有准备,他站起身,走到地球仪旁,手指缓缓划过欧亚大陆的轮廓,声音沉稳而清晰:
“杨阁老所虑,皆是要害。陆某逐一试析。”
“第一,学问冲击与内乱之虑。”他看向众人,“我以为,西学之冲击,非为坏事,反是机遇。我华夏文明之伟大,在于其海纳百川、与时俱进的包容力。汉唐之时,佛教东传,胡乐胡器盛行,并未摧毁华夏根本,反丰富了中华文明。今日西学,尤重格物致知、实证逻辑,恰可补我儒学后期空谈心性、忽视实学之偏弊。我等并非要以西学取代儒学,而是要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取其精粹,强我筋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至于士林人心,关键在于引导与示范。陛下可下诏明示,鼓励‘经世致用’之学,表彰在格物、实务、边防、海贸中有大贡献者,将其事迹立于国史,甚至配享文庙偏殿。同时,在科举中逐步增加实务策论比重,让士子看到新出路。更重要的,是以事实说话——当新式火炮助我军大破金帐,当新式海船为我朝带来滚滚财源,当新式机械使百姓丰衣足食,质疑之声自然消弭。反之,若因惧怕冲击而固步自封,待敌寇以利炮轰开国门,那才是真正的道统沦丧、人心离散!”
陆沉的话,带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历史洞察与紧迫感,让在座众人心中凛然。
“第二,国力支撑之虑。”陆沉的手指移向江南与沿海区域,“此虑确为现实。然办法总比困难多。其一,开源。江南新政已初见成效,清丈田亩、一条鞭法实施后,田赋实收有望稳步增加。海贸更是巨大财源,当前我朝海贸多为民间散乱进行,若由朝廷主导,组建‘皇家远洋贸易公司’,垄断香料、瓷器、丝绸等暴利商品贸易,其利何止千万?西夷为何不惜万里远航?利益使然!此外,发行‘建设国债’、‘海贸股票’,吸引民间资本参与,亦可缓解国库压力。”
“其二,节流与增效。北疆防务,可改全面防御为‘精兵要害防御’,利用新式火器与棱堡(陆沉引入的西方堡垒概念),以较少兵力控制关键通道,节省大量人力粮饷。内部行政,可借新政推行之机,裁汰冗员,简化流程,打击贪腐,提高效率。将节省下来的资源,优先投入火器、船舶、教育等关键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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