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心跳稳了,呼吸匀了,伤口也没再渗血。”
“但它啥时候醒,得靠它自个儿使劲儿。不过您放心,命是保住了。”
司徒窈听了,小手慢慢松开了衣袖。
她低下头,小辫子垂在胸前,轻轻点了点,“嗯,我懂啦,谢谢伯伯。”
太医叹口气,把写好的方子递过去。
“这药一天煎三回,兑温水喂它喝下去。”
“要是有任何不良反应,马上派人喊我。”
“我先得去给陛下配药。”
他刚转过身,衣角突然被扯住。
司徒窈嘴巴微张,眼睛睁得溜圆,声音轻了许多:“伯伯……父皇也病啦?”
太医一怔,知道自己嘴快漏了话,眉头拧成疙瘩,犹豫半天才开口。
“这……其实……”
“伯伯你别怕,”她立刻举起小手掌,“窈窈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谁问都不说!”
太医愣住,没想到才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脑子这么灵光。
他叹了口气,到底没瞒着。
“陛下连熬几宿批折子,身子撑不住,今儿晌午在麒麟殿一头栽倒了。”
“好在及时扶住了,没摔着。就是……虚得厉害……”
司徒窈耳朵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全没听清。
她拔腿就往外冲,搭在屏风上的厚斗篷都没顾上披,只穿着单薄的小袄,往麒麟殿跑去。
天早黑透了,冷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她却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在空旷的宫道上跑得飞快。
风卷起她的裙角,吹乱了鬓边碎发。
她头发散了也不管,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越来越急促。
鞋掉了一只也不停,赤着的左脚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脚心沾了灰,脚趾冻得微微发红。
气还没喘匀,她已冲到麒麟殿门前。
朱红门扇紧闭,铜环泛着冷光。
她小手铆足劲儿一推门轴。
“爹爹!”
她压低声音喊了声,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垂着帘子的床。
帐子是素白的,边缘绣着暗金云纹,帘子下摆轻轻晃动,露出半截锦被一角。
床上的人身子轻轻抖了抖,慢慢撑起上半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窈窈?快过来。”
一只手指修长、骨节清楚的手掀开了纱帐,司徒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露了出来。
他眼窝略陷,眼下泛着淡青,眉宇间凝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司徒窈一瞅爹爹脸色发白,嘴唇都没啥血色,小嘴立刻瘪了下去,心口像被揪了一把似的。
喉咙发紧,鼻尖一酸,眼眶热乎乎的。
她拔腿就跑,一头扎进司徒翊怀里,小胳膊死死箍住他脖子。
指甲隔着薄薄的中衣布料,抵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爹爹!你咋这样了?脸都凹进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冻得冰凉的小脸蛋儿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布料粗糙,蹭得脸颊发痒,可她不肯移开。
司徒翊心里一热,顺手把她托起来,稳稳放在自己大腿上。
手掌贴住她后背,隔着单薄的夹袄,能清晰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胛骨轮廓。
摸到她手脚都冰得吓人,他赶紧拽过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外头。
被角掖到她下巴底下,指尖顺势拂过她耳后微凉的皮肤。
指尖轻轻滑过她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他眼底忽地浮起一层雾气:
“窈窈,爹没事……就是琢磨着,你皇祖母,是不是还活在哪个地方?”
司徒窈倏地仰起脸,盯着他那双泛着淡淡紫意的眼睛,小手慢慢抬起来,一下下抚着他清瘦的面颊。
指腹蹭过颧骨,停在他下颌线的转折处。
“爹爹……其实我本来想瞒着你的。”
摆渡人既然能变出皇奶奶的样子,那就说明,皇奶奶早就没了。
魂都被他吞干净了。
她知道爹爹派了人去容城找,翻遍了旧牢房、废祠堂,连墙缝都没放过。
可那儿早就是个空壳子了,哪还能找出活人的影子?
她怕爹听了难受,才一直咬着牙没开口。
司徒翊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呼吸略沉,沉默两息后,他重重点了下头:“爹明白。你不说,爹也猜得到……只是总想亲眼看看,心里才算落个实。”
司徒窈鼻子一酸,眼眶马上红了,泪水在睫毛根处微微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爹爹,等皇奶奶转世投胎,一定能摊上好人家,天天吃糖,穿新衣,谁也不欺负她!”
司徒翊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仔细掖好四角,把她裹得更紧些,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窈窈说的话,爹信。”
他嘴角牵了牵,唇线缓缓舒展,终于扬起一个极淡、却很软的笑,下颌放松,眉梢也松开了半分。
话音刚落,他眼神忽然一沉,瞳孔微缩,语气也绷紧了,一字一顿:“对了,刺杀你的那两个凶手,尸首已送刑部验看。幕后黑手,一个都别想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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