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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数快旅营地,交流军官团所在的宿舍楼前紧急集合哨凄厉地响起。
还在因为昨晚整理内务到深夜、浑身酸疼、满腹怨气的少爷兵们,骂骂咧咧、拖拖拉拉地跑到楼下集合。
比起两天前,队列勉强能看了,但精神面貌依旧涣散,不少人脸上身上贴着创可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怨恨,以及一丝隐藏的、期待报复的快意——他们知道家里已经动作了,这个该死的少尉和这个破旅,很快就要倒霉了!
韩承宇站在队列前,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立正——!”他喝道。
队列稍微整齐了些。
“稍息。”
“讲一下。”韩承宇打开文件夹,目光扫过众人,“过去两天,诸位对我旅的管理,似乎颇有微词。并且,很有效率地,将你们的‘微词’,通过各种渠道,传递到了上级机关,乃至……更高层。”
他话音一落,队列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看吧,让你狂!现在上面来问责了吧!看你这个小小的少尉怎么收场!
然而,韩承宇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
“对此,旅部高度重视。”韩承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并且,为了充分尊重和回应诸位的‘关切’,旅长特意批示,让我将上级机关转来的相关‘情况反映’——也就是你们的投诉信——原汁原味地,向全体交流团成员进行传达。”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信件。
少爷兵们愣住了。
传达投诉信?什么意思?当众念出来?这……这不是羞辱吗?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韩承宇已经抽出了第一封,清了清嗓子,用清晰、平稳、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朗读:
“尊敬的国防部监察局领导:我怀着无比愤懑和委屈的心情,举报首都防卫司令部数快旅警卫连少尉韩承宇,此人态度极其恶劣,管理方式野蛮,对我们交流军官进行人格侮辱,称我们为‘废物’、‘低能儿’……并在我们表达合理诉求时,悍然动手殴打,导致多人受伤……该部队环境恶劣,住宿条件差,管理不近人情……望上级严肃处理,还我们一个公道!——交流军官,金俊浩少校。”
念完,韩承宇抬起眼皮,看向队列中那个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惨白的少校——正是那天挨了一脚、最后爬回去整理内务的领队。
“金俊浩少校,”韩承宇语气依旧平淡,“信是你写的吧?‘无比愤懑和委屈’?‘人格侮辱’?‘合理诉求’?你指的是你带头不服从命令、煽动闹事、最后被我一脚踹趴下的‘合理诉求’吗?”
“你……!”金俊浩羞愤欲绝,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承宇没理他,抽出第二封:
“司令部政治部首长您好……我们只是对住宿条件提出了一些小小的改善建议,那个韩承宇少尉就辱骂我们是‘来度假的废物’,还动手打人!我的胳膊到现在还疼!他还威胁要把我们当逃兵枪毙!这是赤裸裸的恐吓!……——交流军官,朴志勋中尉。”
“朴志勋中尉,”韩承宇看向另一个眼神躲闪的军官,“‘小小的改善建议’?是指你们三十多人堵在楼道口,嚷嚷着要换宿舍,否则就要投诉的‘建议’吗?至于威胁枪毙……我好像说的是,‘未经批准擅自离营,战时有权击毙’。你当时是想当逃兵吗?”
“我没有!”朴志勋慌忙否认。
韩承宇一封接一封地念。
每念一封,就点出信主人的名字,然后冷静地、用最简单的事实,将信中美化、扭曲、哭诉的内容,还原成当天发生的真实场景——他们的散漫、他们的挑衅、他们的围攻、他们的狼狈。
“……称我们为‘娘炮’、‘低能儿’,这是对全体军官的极大侮辱!——李在荣上尉。”
“李上尉,我记得你第一个动手,然后被我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你觉得‘娘炮’和‘低能儿’这两个词,哪个更贴切你当时的表现?”
“……内务要求苛刻到变态,被子叠不好就直接扔出窗外,还不让吃饭睡觉!这是虐待!——崔胜贤少尉。”
“崔少尉,你入伍几年了?连最基本的豆腐块都不会叠?你们军校教的是什么?你父母花钱送你进军校,就是让你学怎么把被子滚成一团的?”
一封封信念下来,韩承宇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加入任何情绪渲染,但正是这种客观到冷酷的叙述,配合着当众点名和事实反诘,产生了比咆哮怒骂更强大的羞辱和压迫力。
少爷兵们起初的得意和幸灾乐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地自容的羞耻、被当众扒光的恐惧,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倚仗家世背景的投诉,在这个地方,非但没有成为护身符和报复的武器,反而成了对方用来进一步羞辱和整治自己的工具!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背后的关系网,甚至乐于将他们倚仗的东西公之于众,然后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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