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一路飞奔到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步子还是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她抱着啾啾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转得啾啾头晕。她停下来，喘着气，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恒远那厮今天可算是社会性死亡了。
以后在纺织厂只有被蛐蛐的份。
堂屋里，黄父黄母坐在八仙桌两边。桌上摊着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边角被攥出了褶子。黄母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
黄父的眉头也拧着，手指在膝盖上搓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开。
黄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小敏不会被那小子骗了吧？”黄父的嘴动了一下：“那封信你又不是没看，约的是最后一面，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黄母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小敏那丫头心眼实，那小子又是花言巧语的一套一套的。”
黄父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以前也没见这丫头回来这么春心荡漾，肯定没跑了。”
这下听到院子里传来女儿熟悉的笑声，两人相视一笑，很命苦的感觉。
两个人站起来，快步走到院子里。黄敏还在转圈，怀里抱着一团灰扑扑的毛球。黄母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衣服整齐，扣子系得好好的。
两人担心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快步到了院子里，看黄敏身上有没有异常，衣服穿得乱不乱，怎么手里抱着一团球，是顾恒远那小子抱来哄自己闺女的吗？
这小子是会省钱的，专门去搞些不用钱买的玩意，不是路边的野花，就是河边的石头，偏偏女儿视若珍宝，觉得意义非凡。
“小敏，你，你刚刚去哪了，是不是去见顾恒远了，你实话和我们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做越界的事情？”
黄母的神情很严肃，她害怕听到答案，如果女儿真的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她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认下顾恒远这个女婿，不过她和丈夫说好了，日子是女儿自己选的，他们不会伸手，等女儿真受不了自然会离婚回来。
顾恒远一看就不是老实的，那眼神里功利心太强，他和黄敏交往百分百是因为她的家室，所以才会死咬着黄敏不放，他们家那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小敏过去一定会被搓磨，可是女儿是个脾气倔的，不让她吃点苦头，她不会回头。
黄敏听懂了母亲的意思，脸色羞红，瞪了爸妈一眼，“爸妈，你们想什么呢，你女儿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那个顾恒远以后我跟他一刀两断，你们别瞎操心，你女儿我眼光高着呢，肯定不会看上一个喜欢吃屎的男人，不然半夜我怕他偷我屎吃，太膈应了。”
黄父黄母面面相觑，女儿脑子抽抽了，讲得啥啊，不会是被刺激到胡言乱语了，昨天还在那要死要活的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让他们接受顾恒远，今天就幡然悔悟了。
不可信，这绝对是托词，障眼法，降低他们的警惕心，后续憋着大招等着他们。
两人如临大敌，惶恐不安。
黄敏无奈啊，自己说真话没人信，兴许是之前恋爱脑的形象太成功了，没办法，她只能全盘托出。
说到绿豆糕的时候，黄母的手攥紧了围裙边。说到那间小屋子的时候，黄父的拳头捶了一下门框。
说到啾啾扑到顾恒远脸上抓他的时候，黄母把啾啾从黄敏怀里接过来，抱得紧紧的。“这松鼠通人性，咱要好好对他，好孩子，好孩子。”黄父闷了一会儿：“我去找他。”
黄敏拉住他：“他现在比我惨多了。”她把顾恒远摔进粪坑的事说了。说到围观群众喊“吃屎大王”的时候，她又笑出了声。黄母听完，嘴角也翘了一下。黄父的拳头松开了，转过身去咳了一声。
黄母抱着啾啾，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炒南瓜子。”厨房里的锅烧热了，南瓜子在锅里翻了个个儿，嗞嗞地响着。香味从锅沿飘出来，黄母把炒好的南瓜子倒进盘子里，端到桌上。
黄父剥了一颗，把仁递到啾啾面前。啾啾伸出爪子拿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黄父又剥了一颗，啾啾又吃了。黄母也剥，三个人围着桌子，一颗一颗地剥，一颗一颗地喂。啾啾面前堆了一小堆瓜子壳。
另一边，夏念念回到空间里，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在别墅里找了一圈，发现啾啾不在。
她去了外面的山脚下，朝林子里喊了一声：“啾啾——”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啾啾听力好，以前只要她这么一喊，它马上就会蹿回来。这回怎么没有反应，太奇怪了。
夏念念难免有点担心，害怕啾啾在森林里遇到危险，被野兽攻击。
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啾啾跳的又远又快，每天喝灵泉水，武力值也不会差，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欺负。
*
黄家的院子里，啾啾吃完了南瓜子，肚子圆滚滚的，蹲在桌上。黄敏用手指拨了一下它的耳朵，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黄母坐在旁边，看着它，嘴角弯着。
啾啾看着树的影子在风里慢慢晃着。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朝巷口的方向转了转，又转回来了。它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顾恒远蹲在院子角落的棚子里，光着上身。水缸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他还是觉得身上有股味道。
脸上的抓痕被粪水泡了一路，肿得老高，翻着白边。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伤口，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疼得他缩回手，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眼睛盯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已经不成样子了。红肿的抓痕横七竖八，额头上的那一条最深，皮肉翻着，泛着黄水。他看了几秒钟，把目光移开了。
他从棚子里走出来，换了一件旧棉袄，裤子也是旧的。他低着头走进堂屋，赵兰香还坐在桌边，看到他进来，又捂住了鼻子。
她看着他那张脸，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白白长这么大个子。”顾恒远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裤腿上攥着，攥得布料皱成一团。
赵兰香的声音更大了：“黄敏那丫头，你追了大半年，钱也花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她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你看看你这张脸，以后哪个好人家姑娘还看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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