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演武场上那股火药味还没散，呛得人难受，里头还夹着早上的潮气。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最怕的就是二月红问这个。
二月红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陈皮脑子里准备好那套词儿，一下全乱了。
二月红看他的样子，再也不是看徒弟了，倒像是在审一个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的陌生人。
陈皮后背瞬间就冒出一层冷汗，把里头的衣服都浸湿了。
可他脸上反倒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
“嗤，哈哈哈。”
陈皮的笑声，在这空院子里显得着特别刺耳。
“师父，你这话说的。”
陈皮不但没退，反倒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身子一下就把二月红罩在了影子里。
他低下头，脸几乎要贴上二月红的鼻子。
“我还是我，你的好徒弟，陈皮啊。”
“只不过，是被你赶出家门，在鬼门关里滚了几圈，学乖了的陈皮。”
他拖着长音，话里全是挑衅。
呼出的热气，还有他身上那股皂角香，一下全扑到二月红脸上。
这副嚣张的样子，正好盖住了陈皮心里的惊涛骇浪。
二月红没退。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皮，把陈皮那副装出来的凶样看得一清二楚。
“你刚说，这东西是黑市买的？”
二月红开了口，声音很平。他的目光从陈皮脸上，移到他手里的枪上，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张启山是什么人？九门老大，长沙布防官，他动用整个九门都搞不到这种家伙。”
“你上哪个黑市买的？”
“陈皮，”二月红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背后是谁？裘德考？还是日本人？”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的空气都凉了。
“陈皮，回头是岸，师父不想看到你走错路。”
听到这儿，陈皮那颗提着的心，反倒放下了。
哦，原来是怀疑枪的来路。
他还以为自己是穿越的这事儿露馅了。
可接着，一股火又“蹭”地冒了上来。
他看见二月红脸上那种“果然如此”的失望，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心痛。
也罢。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干脆不讲了。
“师父，我这枪来路正经得很，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皮干脆破罐子破摔，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
“你要不信，现在就把我绑了送给张启山。”
他梗着脖子，那副欠揍的样子，就差把“你来啊，看他张启山能从我嘴里问出什么”写脸上了。
“或者…”
陈皮顿了顿，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双眼却死死盯着二月红。。
“你再把我赶出去一次？”
这句话，没有重量，却砸得二月红心口一闷。
赶出去？
他怎么可能再把陈皮赶出去。
他眼前一下就晃过今天早上街上的乱象，晃过陆建勋那张得意的脸。
最后停在陈皮扛着枪，护在他身前的那个背影上。
被陈皮救了两次。
现在，再让他说出绝情的话？
他，二月红做不到。
二月红只觉得胸口一闷，堵得发疼。
他看着眼前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徒弟，看着他一脸的倔强和挑衅，也看到了那底下藏着的一点点，不肯认输的劲儿。
最后，什么气、什么怀疑，都没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疲惫地摆摆手，闭上眼，不想再看陈皮那张碍眼的脸。
“罢了，罢了。”
“你不要做错事就好。”
二月红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搬回来住吧。”
他声音哑得厉害，话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退让。
陈皮的脑子“嗡”的一下，被这四个字炸懵了。
空白过后，一股狂喜从心底里冒出来，冲得他手脚发麻，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快要把胸口给撞破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搬回来住？
二月红让他搬回来住？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心跳都乱了。
O，MAY，GOD!
陈皮此时心中就是这个表情包。
他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差点就压不住了。
可他脸上偏偏挂上了一副坏笑，懒洋洋地抬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二月红。
“哟，师父。”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怎么，怕我哪天死外边，给您丢人？”
一想到陈皮会死，二月红心口莫名一慌。
自己的关心，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混账话？
好一个“死在外面”。
好一个没心没肺的逆徒。
二月红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就冲上了脑门，纯粹就是让陈皮气的。
他脸绷得死紧，红二爷的架子又端了起来，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陈皮。
“你想试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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