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仓库。
这里，是一个军火库。
一排排高大的铁制货架，整齐地排列着，几乎顶到天花板。
上面堆放的不是棉纱，不是布匹。
而是一个个用厚实油纸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以及一个个用铆钉加固，刷着军绿色油漆的木箱。
陈皮没有说话。
他只是牵着二月红，一步步，走到货架前。
他随手拿起一个油纸包，动作甚至称得上粗暴地，当着二月红的面，一把撕开！
“哗啦——”
里面，是一支通体漆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步枪。
枪身线条流畅，结构紧凑，和他记忆里那些粗笨的汉阳造、老套筒截然不同。
“改良过的。”
陈皮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射程八百米，比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步枪，都要远，都要准。”
说完，他把枪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又走到一个大木箱前，用撬棍“砰”的一声撬开箱盖。
满满一箱，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着致命的光。
他没有停。
他又扯开旁边一个巨大的油布。
油布下，是几挺已经组装好的轻机枪。
“仿制的捷克式，但我改了弹匣，装弹量更大，火力更持续。”
他又指向角落里那几个贴着樱花国文字和骷髅标志的铁皮箱子。
“还有这些，从樱花国人那里刚‘借’来的土特产。”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森然的冷意。
“威力，足够把半条街都送上天。”
一件件，一箱箱。
陈皮亲手，将他藏得最深的底牌，就这么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二月红面前。
整个地下仓库，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二月红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足以掀起一场战争的杀器，看着陈皮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平静的脸。
无数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陈皮为什么敢当街杀人，火烧樱花商会。
二月红此时也意识到，这个被他视作长不大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积攒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合理感，在他心中升起。
好像他心中的陈皮，就该如此。
是的，就该这样。
二月红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一支步枪冰冷的枪身。
那金属的触感，坚硬，沉重，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回过头，看向陈皮。
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上，此刻的神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轻声开口：“陈皮。”
“你真的长大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孩子终于能独当一面的欣慰。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再也无法将这个少年，完全护在身后的，巨大的失落。
他养大的雏鹰，已经羽翼丰满。
这片名为红府的天空，再也困不住他了。
也不该困住他。
二月红眼底的黯然，让陈皮心口一滞。
他不喜欢师父这种眼神。
无力的，悲伤的，仿佛他是一件失控的珍宝。
陈皮往前踏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能嗅到二月红身上清冽的戏服香，混着自己外套上未散的硝烟。
“师父。”
陈皮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句却无比清晰。
“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走得更远。”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二月红抚摸枪身的手。
滚烫的掌心，贴着冰凉的手背。
那温度要将人灼伤。
“是为了一劳永逸。”
“是为了让这座城里，再没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再没有谁能用红府的安危，来逼你就范。”
陈皮的目光像烧红的炭，直直烙进二月红的眼底。
他引着那只手，离开冰冷的钢铁，按在自己胸口。
衣料之下，是沉稳而强悍的心跳。
咚咚咚。
“师父，有了这些，”陈皮的声音里，是刻进骨血的誓言，“就没人能再欺负我们。”
“南京政府不能。”
“樱花国人，更不能。”
二月红终于明白。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也在努力为他们两人的未来做准备。
二月红垂眸，那份压抑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反手，握紧了陈皮的手。
二月红嗓音带着一丝极轻的沙哑：
“我知道了，陈皮。”
“辛苦你了。”
我的爱人。
他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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