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袋君惠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邀请两人进入内室，奉上茶水。
再抬头时，她的眼神锐利了许多。
“你们特意找来，恐怕……不止是为了道谢吧？”
夏生笑了笑，目光转向仁王，示意他先开口。
仁王挠了挠头，感觉到对方隐隐的戒备，连忙变了个小魔术，一枚硬币在他指间消失又出现。
“别紧张嘛，巫女小姐。我主要是佩服‘长寿婆’的化妆技术！”
他真诚地看着对方，赞美了起来。
“这技术简直出神入化！让我感觉自己的易容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所以冒昧想来探讨学习一下。”
虽然仁王可以直接幻影，但精神力网球技能消耗不小，有时候借助外在的化妆，说不定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更何况，易容其实也是仁王的兴趣，他是真心求学来的。
仁王的话没有压低声音，内室的帘子动了一下。
知道已经无法隐瞒，岛袋母亲索性现身了。
她卸去了部分老态伪装，声音也不再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坦然。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如果只是想学习化妆，我很乐意分享。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恳请你们，务必保守这个秘密。”
仁王拽着小辫子，没再说话，看向夏生——他知道夏生的目的绝非如此简单。
“请放心，除了某个深信不疑的小笨蛋和一个……比较耿直的大笨蛋之外，我们其他人都猜到了真相，但并无意说破。”
夏生收敛了笑容，表情也是十分真诚。
“至于那两位也会因为自己的‘脑补’而严守秘密。”
不过接下来，夏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只是……我们不会说，不代表永远不会有人怀疑。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他看向岛袋母亲，语气诚恳。
“我理解二位的初心是好的，为了家乡的发展，甘愿牺牲自己，营造传说吸引游客，这份心意令人敬佩。”
“但是，依靠‘长寿婆’一个人支撑起来的名气和利益，是虚幻的，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总有一天，‘长寿婆’需要走到生命的终点。”
说到这里，夏生顿了顿，确定自己的话语吸引了岛袋母女之后，这才继续开口。
“到那时，这座小岛该怎么办？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期望落空而遭受反噬吗？”
他的目光移向岛袋君惠，带着一丝不忍。
“而且，君惠小姐还这么年轻，难道她的未来，也要被困在这个虚假的‘长寿婆’躯壳里，重复您走过的路吗？为了一个终究会破灭的谎言，赌上自己的一生？”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岛袋母女心上。
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无奈。
她们何尝不知道夏生说的是事实？但除了这个方法，她们想不出其他能拯救这座日渐沉寂的小岛的办法。
最终还是岛袋母亲先开了口，她苦笑着，声音带着沧桑。
“你说得对……‘长寿婆’不可能永远活着。等我……之后，这个传说，也确实该结束了。”
她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愧疚，她知道女儿原本有更广阔的天地。
“到时候，君惠她……应该去追求她自己想要的人生。”
夏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抛出了一个她们从未深思过的问题。
“其实，岛上的其他居民……真的对‘长寿婆’的真相一无所知吗？一个岛屿的繁荣，真的能只靠一两个人的牺牲来维系吗？”
这话让母女二人同时愣住，脸上浮现出茫然和思索。
她们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一个地方想要持续发展，不能只依赖一个‘热点’人物，而是需要挖掘自身真正的特色。”
夏生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决定多给一些提示。
“——独一无二的海景、地道的美食、独特的民俗活动，甚至可以打造‘人鱼’主题的乐园、展览、沉浸式体验……”
“但这些，需要的是全体岛民共同的努力和智慧，把责任和利益捆绑在一起，而不是靠一两个人默默背负所有重量。”
夏生叹了口气，他能做的其实并不多，而且这还是因为赤也误打误撞撞破了两人秘密，才让他能“合情合理”知道真相，做出提醒。
“我建议二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引导大家共同参与进来，让‘人鱼文化’成为整个岛屿共享的财富，而不是压在你们家族身上的沉重秘密。”
“当大家都成为利益的共同体时，‘长寿婆’完全可以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功成身退’，以一个美好的传说落幕，而不是等到某天谎言被残酷戳穿。”
说完这些，夏生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请放心，我们立海大的人，会守口如瓶。”
他再次郑重地做出了承诺，并且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动机。
“这次冒昧来访，一是感谢你们维护了赤也那个傻小子的纯真梦想，以及给予我们部长的美好祝福；二也是不忍心看到善良的人因为一个善意的谎言而陷入未来的险境，所以才想点醒二位。”
临走前，他将事先想好的安全注意事项清晰地说了一遍：
扮演时务必随身携带能割断绳索的小刀、保持通讯畅通、准备备用钥匙、尽量避免独自处于密闭空间……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夏生确实想帮她们避开既定的悲剧，这曾是他看原着时深深的遗憾。
但他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命运。
他给出了提醒和建议，如果她们重视并采取行动，生存几率会大大增加。
如果她们能听进去关于岛屿发展的建议，让责任分摊，那么“长寿婆”自然消亡，“不死”的执念也就无从谈起，未来的危机自然消弭。
至于最终如何抉择，就看岛袋母女自己了。
他能做的，便是尊重，并希望她们能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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