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春光明媚,微风和煦。敬妃特意挑选了一套颜色喜庆却不失稳重的绛紫色缠枝牡丹纹宫装,梳了一个利落端庄的发髻,戴了一套点翠头面,显得既重视又不会过于张扬。她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实用又显心意的贺礼——一套她亲自挑选的、用最柔软舒适的松江棉布缝制的婴儿贴身衣物(包括小肚兜、襁褓和小袜子),以及一盒品相极佳的上等血燕窝(吩咐宫女仔细检查过,绝无问题),乘着步辇,仪态端庄地来到了永和宫。
沈眉庄听闻敬妃来访,忙命采月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对于敬妃,沈眉庄是心存好感和敬重的。敬妃性子温和敦厚,待人真诚,在宫中多年口碑甚好,不参与是非,此前在她落难时也曾有过不动声色的照拂,且如今同样身怀有孕,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敬妃姐姐怎么亲自来了,快请里面坐。”沈眉庄见敬妃进来,欲起身相迎,被敬妃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哎呦,我的好妹妹,快别动,快好好坐着!”敬妃的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是金贵的时候,千万要仔细,这些虚礼就免了。”她说着,顺势在沈眉庄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自然而柔和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的祝福,也隐隐夹杂着一丝过来人才能体会的、复杂的羡慕和淡淡的、属于她这个年龄孕妇特有的感伤与担忧。
“劳姐姐挂心,还特意来看我,妹妹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沈眉庄示意采月赶紧上最好的茶和点心。
“你我姐妹,何必说这些客套话。”敬妃接过采月奉上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热气,并未立即饮用,而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愈发温和地说道,“这永和宫果然名不虚传,敞亮、暖和,气息也好,比咸福宫更适宜养胎。妹妹如今苦尽甘来,皇上又如此看重,真真是可喜可贺,姐姐我看着也为你高兴。”她的话语如同春风般熨帖。
沈眉庄微微一笑,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感受着里面的动静,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托皇上和皇后娘娘洪福,还有姐姐们的照应,这孩子还算安稳,没怎么折腾我。只是到底比不得年轻时,时常觉得腰酸乏力,精神不济,远不如姐姐们有经验,懂得如何调理。”
敬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同为孕妇的理解,有对自己坎坷求子路的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而真诚:“经验?说起来……姐姐我虽比你早入宫这么多年,在这子嗣一事上,却也是历经坎坷,蹉跎了岁月,直到如今,才算是……才算是蒙上天垂怜,皇后娘娘恩典,得了这一线微薄的希望。”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在呵护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沈眉庄是知道敬妃入宫多年、一直无所出,如今高龄有孕实属不易的,见她主动提起,便带着真诚的关切问道:“姐姐如今身子可好?太医近日请脉怎么说?一切可还安稳?”
敬妃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唯有她自己才清楚的忧虑:“章太医前儿来请脉,说胎象暂且是稳的,脉息也还算有力。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些许无奈,“只是姐姐我年纪毕竟摆在这里,不比妹妹你们年轻底子好,元气足。太医叮嘱了又叮嘱,需得格外小心,万不能劳累,不能动气,每日不过是按时吃着安胎药,在宫里静养,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生怕有什么闪失。”她说到这里,看向沈眉庄的目光充满了同病相怜般的深切理解,“妹妹,不瞒你说,咱们都是在这深宫里经历过风浪、死里逃生的人,最是深知这后宫生存不易,平安二字值千金的道理。能盼来一个孩子,已是天大的福分。能平平安安地把他生下来,再看着他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便是咱们做娘的最大心愿和造化了。其他的什么恩宠、权势、富贵……说到底,都是虚的,都是过眼云烟,唯有孩子,才是实实在在的依靠和指望。”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没有半分虚伪客套,一下子戳中了沈眉庄内心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地方。她想到自己从千里湖被救起后的惊魂未定,想到“假孕”风波时的惶恐无助,想到如今虽表面安稳实则依旧暗流涌动的处境,不禁心有戚戚焉,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姐姐说的是金玉良言。经过这些事,妹妹我也算是看开了许多,想明白了许多。什么盛宠荣耀,什么位份高低,确实都比不上孩子平安康健来得重要。只要孩子好,咱们做娘的,吃多少苦都值得。”
敬妃见沈眉庄能听进自己的话,心中欣慰,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眉庄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心带着一丝凉意,却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妹妹能这么想,是极好的,是孩子的福气。如今你迁居到这永和宫,环境清幽,正好远离是非,安心养胎。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或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想不开的地方,尽管遣人来重华宫说一声,或者直接过来找姐姐我说说话。咱们姐妹,同是孕妇,理应互相照应着,互相打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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