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在于,如何“自然”地获取脉案信息,又不直接暴露自己。太医院院判孙之鼎,是皇帝心腹,直接接触绝无可能。但御药房每日煎药送药,必有记录!而负责琼华岛物资的,正是内务府!福海这条线,或许可以一用,但必须极度谨慎。
次日,年世兰开始有意无意地向送物资的太监打听消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对皇帝“圣体”的“忧心”与“感恩”。她不再直接问敏感问题,而是感叹天气严寒,担心皇上操劳,盼着皇上早日康复,大清国泰民安。这些话,即便传到雍正耳中,也只会觉得她恭顺知趣。
同时,她开始更加留意福海的每一个细微举动。终于,在一次福海送来御赐的、据说能“安神”的香料时(年世兰从未给璋哥儿用过),她注意到福海在摆放香料时,手指极其隐秘地、快速地在香炉底部划了一个极简的、类似药罐的图案,随即抹去。
信号!这是“幽冥”在提示她,御药房的记录是关键!
时机来临。月晦之夜前两日,一场罕见的暴风雪袭击了京城,琼华岛几乎与世隔绝。岛上炭火短缺,璋哥儿受寒,再次发起低烧,虽不似之前凶险,但咳嗽不止,小脸通红。年世兰这次没有惊慌,她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让乳母抱紧孩子,自己则冒雪冲到院门处,对着守卫的侍卫,声泪俱下地哭求:“官爷!行行好!求你们禀报一声!二公子突发急症,岛上缺医少药,寒气侵体,恐有性命之忧!求皇上开恩,请位太医来看看吧!哪怕……哪怕是讨个现成的、治小儿风寒的方子也好啊!求求你们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母亲救子心切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守卫不敢怠慢,毕竟涉及皇子安危,迅速层层上报。暴风雪中,消息传递缓慢。年世兰跪在雪地里,任由雪花覆盖全身,心中却在冰冷地计算着每一步。她在赌,赌雍正至少目前还不想要这两个孩子的命,赌内务府或太医院会有人“顺水推舟”。
果然,傍晚时分,一辆马车顶风冒雪而来。来的不是太医,而是太医院一位姓王的普通医士,以及一名抱着药箱的小太监。王医士仔细诊了璋哥儿的脉,开了方子,又留下几包现成的丸散,嘱咐了几句“静养防寒”之类的话。
年世兰千恩万谢,亲自将王医士送到院门口。就在王医士踏上马车踏板时,年世兰仿佛因体力不支,脚下微微一滑,险些摔倒,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马车车厢。就在这瞬间的接触中,她袖中早先备好的、一小块蘸了特殊药水(源自“幽冥”所赠药丸的微量成分,无色无味,但能与另一种物质产生极微弱反应)的布团,极其巧妙地擦过了王医士药箱的铜锁扣。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标记!她在赌,“幽冥”的人有办法识别这个标记,并借此从王医士或他的药箱上,找到与御药房记录相关的线索!即使失败,也毫无痕迹,她只是“不慎滑倒”。
(合:月晦之夜,危局新篇)
月晦之夜,风雪稍歇,乌云蔽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年世兰将孩子们安置好,怀揣那枚螺旋纹玄铁令和一份她凭借记忆与推测、精心伪造的“脉案摘要”(上面隐晦地提及“心悸偶发,夜寐不安,痰中偶见血丝”,并暗示需用某几味珍稀药材),再次踏着及膝的积雪,来到了岛西北角的枯柳下。
两道黑影如期而至。为首都使者声音比冰雪更冷:“东西呢?”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伪造的“脉案摘要”双手奉上,低声道:“御药房看守严密,原件难以得手。此乃妾身重金买通一名低阶医士,凭其口述整理所得,虽不完整,但关键症状应无大差。请阁下过目。” 她刻意强调了“重金”和“低阶医士”,既解释了来源的不完美,也暗示了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和努力。
使者接过纸条,就着极其微弱的光线迅速扫过,沉默片刻,冷哼一声:“口述整理?年夫人,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如此模糊之词,有何价值?”
年世兰心中一惊,但面上却露出委屈与焦急之色:“阁下明鉴!妾身一介罪妇,困守孤岛,能接触到御药房外围医士已属不易!那医士胆小如鼠,只敢透露这些!妾身……妾身已是竭尽全力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声音哽咽,“况且……况且戴家幼子之事,妾身听闻后……日夜惊惧,唯恐步其后尘!妾身此举,实为向阁下表明心迹!妾身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只求……只求阁下能护我孩儿周全!” 她再次抬出孩子,既是真情流露,也是博取同情。
使者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良久,他缓缓道:“起来吧。念你尚有几分‘孝心’,此次便作罢。但这脉案……太过粗略。我要更详细的,孙之鼎亲笔所书的脉案抄本!下次月圆之夜,若再拿此等货色敷衍……” 他话未说尽,但杀意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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