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华妃这次没有砸东西,据说只是紧闭宫门,跪在佛堂前,一日一夜,水米未进。她在等,等皇帝的裁决,也在赌,赌皇帝对年家、对她,是否还存有最后一丝情分,或者……顾忌。
冯若昭(纪时)闻讯,默然良久。富察贵人小产,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真是华妃所为?她禁足期间,手还能伸这么长,精准地害到被皇后严密保护的富察贵人?若不是华妃,那会是谁?皇后?她舍得用自己手中的“棋子”、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皇子,来彻底扳倒华妃?还是……另有其人,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富察贵人的孩子,又嫁祸华妃?
联想到前几日甄嬛送来的梅花糕,以及自己将糕点分送各宫的举动……冯若昭(纪时)心中掠过一丝寒意。难道,有人想借此,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将她也牵扯进去?毕竟,经她手送出去的糕点,若有人想在其中做手脚,并非全无可能。
她立刻唤来吉祥如意,细细询问当日送糕点的每一个细节。吉祥回忆,送去景仁宫和存菊堂的,是直接交给了皇后和沈贵人身边的贴身宫女,并未经他人之手。送去长春宫给齐妃的那份,是交给了长春宫守门的太监,由他转交。至于富察贵人……因与齐妃同住一宫,但分居两殿,且富察贵人有孕后饮食格外小心,皆由小厨房单独制作,外间送去的食物一概不碰,那糕点想必齐妃也不会、也不敢转送给富察贵人。
看来,自己这边暂时是安全的。但经此一事,冯若昭(纪时)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后宫倾轧的惨烈与无孔不入。皇嗣,在这深宫之中,既是希望,也是最脆弱的靶子。
腊月二十二,雪后初霁,天气奇寒。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了宗人府宗令、内务府大臣、以及太医,似乎要对富察贵人小产之事做最终定论。后宫诸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最终下旨:富察贵人小产,系其自身饮食不当,兼之体弱,未能保住龙胎。伺候宫人照料不周,各杖责二十,罚俸一年。翊坤宫华妃,御下不严,禁足期间仍生事端,着革去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年嫔,移居翊坤宫后殿思过,非诏不得出。至于年羹尧……皇帝只字未提,但前朝对年家的弹劾风暴,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这道旨意,看似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华妃被降位、夺权、彻底禁足,已是失势,但性命无虞,年家也未被立刻问罪。富察贵人“自身饮食不当”的结论,更是将一桩很可能涉及谋害皇嗣的大案,定性为“意外”和“疏忽”。
皇后对此结果,似乎并无不满,甚至亲自去养心殿劝慰皇帝“保重龙体”,又下令厚赏抚恤富察贵人,严令各宫谨守本分,安分度年。但冯若昭(纪时)却从皇后那无懈可击的端庄面容下,窥见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失望,以及更深沉的算计。皇后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华妃失势,而是年家彻底倾覆,华妃死无葬身之地。皇帝此举,是在保全年家,也是在……平衡?
前朝局势未明,皇帝不愿(或不能)立刻动年羹尧,所以后宫对华妃的处置,也只能到此为止。富察贵人的孩子,成了这场政治博弈中,一枚被牺牲的棋子。可悲,可叹。
冯若昭(纪时)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更深的警醒。这就是天家,这就是权力。在更高的利益和局势面前,个人的生死哀荣,乃至皇嗣的性命,都可以被权衡,被牺牲。
年关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压抑中到来。各宫按例装饰,领赏,守岁,但人人脸上都少了往年的喜气,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翊坤宫门庭冷落,形同冷宫。碎玉轩依旧闭门谢客。长春宫因富察贵人之事,气氛沉郁。景仁宫和存菊堂,倒是一如既往。咸福宫,也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宁静模样。
除夕夜,皇帝在乾清宫设家宴,但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冯若昭(纪时)坐在席间,看着御座上皇帝那张在辉煌灯火下依旧难掩倦色与冷硬的脸,看着皇后完美无瑕的温婉笑容,看着席下众人或真或假的恭贺与奉承,只觉得这满殿繁华,皆如隔着一层冰冷的琉璃,虚幻而不真实。
宴至中途,皇帝似是不经意地问起:“敬妃前些日子,抄了不少经?”
冯若昭(纪时)连忙起身,垂首道:“回皇上,臣妾闲暇时抄录些佛经,只为静心祈福,字迹拙劣,有辱圣目。”
“嗯。” 皇帝看着她,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和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你有心了。佛经静心,亦能明理。这后宫之中,若能多几个如你这般明理静心之人,朕也能少些烦忧。”
这话说得颇重,席间顿时一静。皇后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深。华妃(年嫔)已无资格列席,齐妃脸色发白,沈眉庄垂眸,甄嬛(告病未至)……众人心思各异。
“臣妾愚钝,只知恪守本分,不敢烦扰圣心。” 冯若昭(纪时)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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