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的光晕在玄玉地砖上漾开涟漪，宛如月光坠入静水。
宁天指尖悬在半空，距那卷边角微卷的典籍不过寸许，玄色袍角随着这细微动作轻轻扫过玉阶，带起的细尘在流转的光流里悠悠打转，恰似被时光遗忘的星子。
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正将帛书归拢的南婆婆身上。
老人枯瘦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将泛黄的帛书塞进樟木匣，指腹摩挲着脆薄的绢帛，动作里带着常年侍奉人的恭谨。
颈间松弛的皮肤垂下来，像挂着块饱经风霜的老树皮，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岁月的刻痕。
“南婆婆。”
黑袍下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撞出沉厚的回声，惊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当年你们离开聚星渊时，随行的除了你南氏一族的工匠，不知道有没有百里家的阵师？”
南婆婆闻言立刻停了手，想到宁天的问题，她恍然大悟，是啊，自己三人都是半吊子，若是想研究明白这大阵的奥秘，必须得需要那些研究阵法一辈子的阵师才行啊！
“回宁天大人，当年圣主突然下令，让老奴护送年幼的小姐悄悄离开。当时队伍中有两百名南家工匠大师，还有十三位百里家主脉阵师。”
她顿了顿，喉间发出苍老的轻咳，“圣主的意思是想让他们教导小姐阵术，不至于百里家的阵法传承断绝。”
老人抬眼时先怯怯地看向百里星安，见少女颔首，才敢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老态的沙哑：“那些人都是百里家信得过的老手，论起年岁，却没有一个比老奴大的。老奴进百里家时，最小的阵师还在穿开裆裤呢。”
她掌心的老茧在玉匣边缘蹭出细碎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南家世代侍奉百里氏，老奴自小看着那些阵师长大，他们还教过老奴辨识基础阵纹，好帮着照看家宅阵眼。”
百里星安往前挪了半步，玄色裙摆扫过玉阶发出窸窣轻响，如同暗夜里掠过的蝶翼。
她望着南婆婆佝偻的背，那背比记忆里更弯了，却透着一股子磐石般的稳当，像是承载着无数个深夜的秘密，在时光里静默蛰伏。
“婆婆当年带着我悄悄走，那些叔叔伯伯们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布置。”
南婆婆连忙欠身，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能为百里家效力是南家的本分。”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那里的丝线早已失去光泽，如同她逝去的年华。
宁天站起身，黑袍下摆扫过满地书卷，带起一阵微风，卷起的书页哗哗作响。
“聚星渊的封印虽未完全解开，但你们进来时所使用的传送阵却把你们传送进来了。既然你们能够成功传送进来，如果再启动那座传送阵，不知道能不能再把你们传送出去？”
“传送出去？” 南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在袖中攥成拳，指节泛白，“您是说，如果那传送阵还能把我们传送出去，那我们岂不是就能把那些漂泊在外面的那些工匠大师以及阵术大师给带回来？”
百里星安在一旁听到二人的谈话，想起那些按捺着思乡之情、隐于市井的百里家的叔叔伯伯们，还有世代追随、谨守本分的南家的匠人们，是时候让他们回来了。
聚星渊的风，该吹向更广阔的天地了。
南婆婆脸上露出难色，腰弯得更低了些，几乎要贴到地面：“回宁天大人，难啊。那座隐秘传送阵乃是以前家族为应对紧急事件所设置的，每一次传送的人数有限，况且，我们手中已经只有一颗星核石了。”
她轻轻叩着膝盖，枯骨般的声响里藏着怯懦，“即便是把人都聚集回来，也无法将人都带回来啊。”
“你说的星核石是什么东西？” 宁天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玉案。
南婆婆从怀中摸出一颗六角形的星核石，石面流转着微弱的莹光。
“宁天大人，您看，就是这个。星核石中有一丝聚星渊阵法核心的力量，凡是使用那些通往聚星渊外界的传送阵，都需消耗一枚星核石。”
宁天接过星核石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大手一挥，面前的书架上凭空多了一个小匣子。
这是他之前从那些隐秘密室中找到的，积尘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南婆婆颤抖着打开盒子，十二枚星核石整齐地卧在丝绒垫上，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岁月精心呵护的珍宝。
“这是不是你需要的星核石？” 宁天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错，这就是星核石。”
南婆婆的声音发颤，可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那阵法一次仅能传送十人，这些还是不太 ——” 话还没说完，只见宁天大手再一挥，又一个同样的匣子出现在面前。
南婆婆嘴角抽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宁天大人，您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宁天尴尬地 “咳” 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那个... 这不重要。” 他心里暗自嘀咕：我总不能告诉你，小爷已经把你们整个后渊族地搜刮一空了吧？那些藏在暗格里的宝贝，可没少让他费功夫。
“这些够了吧？”
宁天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够了，够了！”
南婆婆连连点头，枯瘦的手抚上星核石，像是抚摸着失而复得的亲人。
一行人通过殿前广场的传送阵，来到聚星渊山门之前。
这里正是百里星安二人进来时的地方。符文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星辰，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南婆婆将一手手掌按在阵纹之上，掌心的温度似乎要将冰冷的玉石焐热，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枚星核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起——！”
南婆婆低喝一声，灵力自掌心注入阵眼，淡金色灵光沿着符文蔓延，如同苏醒的藤蔓，迅速爬满整个阵盘。
传送阵中央浮出旋转的光洞，与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光洞深处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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